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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休息日和往事3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保持了将近五分钟。

杜行松低头盯着油门键,试着逐渐将大脑放空。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说:“我要回去吃午饭了。”

“……吃什么?”

“泡面吧。”

阎自安沉默片刻:“泡面多不健康啊。我回去给你炒两个菜。”

杜行松却摇摇头:“不必了,没胃口,吃点泡面正好。”

她调转方向准备离开。按油门之际,阎自安突然又叫住她:“杜行松。”

杜行松语气恹恹:“又怎么了?”

“……抱歉。”阎自安三两步跨到她旁边,“我是不是影响你心情了?”

杜行松抬头望他。她看一个人的时候,向来最先盯住对方的眼睛。而阎自安向来不喜欢眼神接触,一如既往地移开了视线。但这一次,他又刻意让自己的目光回到与她对视的方向。

杜行松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没有,你做得很好。”说罢,她还抬手在阎自安头上拍了两下,一如先前对待陆习越那样。

只是她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踹开扒着自己裤腿的鬼就离开墓地,而是顺势留在这里,是不是就能看见李非木了?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或许缘分未到吧。

“……杜行松,你别拿对陆习越的那套手段对我。”而此时的阎自安正为刚才被摸头一事感到纠结。

杜行松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只是沉浸在悔不当初的想法中,难以释怀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

虽然心里清楚没必要反复回味已经发生的事并对其进行纠错,但是实际上这样做还是有些困难。

她按下油门键,电瓶车逐渐加速,将阎自安远远甩在身后。引擎驱动的声音伴着风的呼啸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杜行松好像听见阎自安在叫她,却又分辨不清那些混在一起难以分割的声响,只当是一种错觉。

回到杂货铺旁的停车位,杜行松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比车把手还要冷,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情绪所影响导致的。她想要打哆嗦,即使现在并不寒冷。

“欢迎光临——!”一进门就是自动播放的铃声。

陆习越本还闭眼假寐着,此时却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又是以为杜行松来监工了吗?杜行松没细想,也没有继续看她,只是随手在货架上拿下一桶方便面,意图直接上楼。

但她还没走到楼梯间门口,就听见了陆习越的声音,真真切切的声音。

“你怎么了?”

看来刚才陆习越睁开眼睛并不是怕杜行松觉得她工作态度不好。

杜行松不知怎么跟陆习越解释。陆习越是她近年才结识的人,还不怎么清楚她的过往,李非木这个名字也鲜少出现在两人的谈话中。

于是杜行松沉默了片刻,才说:“没什么。我要去泡面了。”

陆习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低下头神游。杜行松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匆匆走上二楼。

一推开门,对面的橱柜上摆着的合照就映入眼帘,是李非木和十四岁的杜行松拍的全家福。李非木年过五十膝下无子,这才在二十九年前动了收养路边弃婴的心思。两人形成了一个小家,彼此被强韧的纽带捆在一起。

杜行松是在临近春天的冬日被扔在路边的,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竹编篮子里,身上只裹了层并不保暖的旧棉衣。即使寿松村的冬天并不如北方那样天寒地冻,一个小娃娃也不可能在那种条件下活很久。李非木曾说,杜行松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

李非木也说过,她要看着杜行松长大。

杜行松的生日被定在李非木见到她的那一天,一月三十日,和身份证并不相同——如杜行松所说,那个身份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属于她,她只是借用了“杜行松”的身份活下去。真正的“杜行松”是一个夭折的孩子,她死后连母亲也随着去了,李非木登门拜访时才发现了母子二人的尸身。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李非木拿走了“杜行松”的身份,直到现在的杜行松十四岁时才重新拿出来使用。

十一年前的一月三十日,李非木给杜行松过了十八岁生日,还特意去市区买了个精致的草莓蛋糕。杜行松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觉得味道不错,于是记下了蛋糕店的名称,只是后来自己买来吃的时候总觉得没有那时候好吃了。

三月份,李非木去城里的大医院体检,很突然地收到了一份肝癌晚期的报告。自此,她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六月中旬就辞世了。

李非木的确看着杜行松长大了,只是这约定一完成,她就像急着有事似的陡然离开。

杜行松记得自己看见李非木体检报告上残忍的字眼时哭得稀里哗啦,但李非木真的去世时她心里倒是很平静,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缓了很久,才意识到李非木是真的离开了,但那时她也没有眼泪流了,仿佛是看见报告时的她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泪水。

不知人是不是真正经历过生离死别才会变得成熟,但杜行松因为李非木的死被迫变成了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而不是许多同龄人那样还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

李非木是个神秘的人,做了许多杜行松不解的事,比如“偷”别人的身份安在杜行松身上,又例如像剥夺杜行松真名一样反复巩固杜行松“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认知。但十八年相伴深入骨髓的爱与依赖比这些疑问更加深刻。杜行松对李非木的感情复杂,却在看见照片上酷似李非木的女人时无法抑制自己的想念。她迫切地希望再次见到李非木。

如果李非木能回来就好了。

杜行松的脑海里那些存储在犄角旮旯的记忆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当她摆脱了那些缠人的记忆时,感觉已经在椅子上坐到了地老天荒。

她这才起身走进厨房,水应当已经烧开了。

但当她真正看见烧水壶时,她才发现刚才自己恍惚得根本没有插电,水壶自然也没有工作。

重新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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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阴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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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阴缘

作者: 不选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