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倩枝有时把相册拿远，又有时凑得近一些。半晌，她终于取出来一张照片递给杜行松：“这张比较清楚点，其他的都是大合照。孙茂涵就是从左往右第二个人。”

照片里一共四个人，但最右边那个人在按下快门那一瞬间向镜头外跑出去，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右边的人隐约可以看出来是吴秀岩中学时的模样，而他左边的两个人眉眼有些许相似。

孙茂涵在照片里表现得十分开朗，两条手臂勾着一左一右两人的脖子。那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人反倒和吴秀岩的神情有些相似，都是有些无奈地强笑着。

仔细看这个疑似孙茂涵家属的人，他的模样和现在的吴秀岩很像——瘦削、虚弱、没精神。

于是杜行松指着他问吴倩枝：“这个人是谁？”

“哦，那个是孙茂涵他哥，孙茂昕。”吴倩枝忽然叹了口气，“那孩子命不好，生来就身体不好。虽然比秀岩和小涵大两岁，但是休过学，所以跟他们在高中时是同班同学，跟秀岩关系也还不错，但不如秀岩和小涵那么密切，毕业后就不太联系了。”

杜行松“嗯”了一声，托着下巴说：“他在这张照片里的表情倒是和吴秀岩蛮像的。”

两个人反应这么相似，是巧合还是因为性格类似？

吴倩枝的话给出了答案：“是啊，他们两个性格也很像的，都比较内向。小涵是他们三个里最健谈的，算是充当了联系三个人之间关系的桥梁吧。”

吴秀岩与孙茂昕的关系是因为孙茂涵才存在的，所以毕业后多年来跟吴秀岩有联系的孙茂涵，大概率也是孙茂涵主动联系吴秀岩。而吴秀岩和孙茂昕两人在社交时都处于被动位，谁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关系自然就淡了。

杜行松若有所思。

问题出在同学聚会上的话，始作俑者就可以锁定在吴秀岩的高中同学之中了。首先怀疑的人，肯定是邀请吴秀岩的孙茂涵。

那动机又是什么呢？

于是杜行松又解锁了手机，给吴倩枝发文字信息。

「吴秀岩和孙茂昕没联系后，你还听说过关于孙茂昕的消息吗？」

吴倩枝怔了怔。

「我没怎么了解过。他们一家子住在村里时，我们都是通过平常聊天传递信息的，所以搬走后就很少听说他们的事了。我听秀岩之前提过一嘴，说是孙茂昕读了大学后病情恶化，没读完就退学治病去了，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哦，这样啊。”杜行松思索片刻，切出了阎自安的私聊。

「来活了，帮忙查查这个人有没有销户。孙茂昕，出生地应该是渔坝村，现居环山市，二十七岁。」

由于之前在周应心手上赚了笔大的，杜行松慷慨地转了两千块当报酬——这些钱相当于阎自安在杜行松的店里当半个月收银员了。

阎自安秒收转账。

「你等一会儿。」

杜行松寒暄几句，就推门离开了吴倩枝的房间。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出现在走廊不远处的吴秀岩。

“好巧，你也在这里。”杜行松收起手机，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那你有空吗？我们也单独聊一聊。”

吴秀岩神色不太自然：“……聊什么？我该说的应该都说过了。”

杜行松倚在墙上，单手叉腰，道：“我自然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你早晚都得向我坦白的。”

她的背后，吴倩枝脚步匆匆地下了楼梯，愈行愈远。

吴秀岩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终于松口：“好吧，那我们进屋说话。”

他推开吴倩枝卧室隔壁房间的门，是一间书房。

杜行松熟门熟路地找了把椅子坐。直到看见吴秀岩把门关上反锁，她才开口：“你妈似乎挺尊重你的隐私的，一听到我要跟你讲话，溜得可快了。”

吴秀岩干笑了两声：“可能吧。”

“家里除了你和你妈，还有别人吗？”

吴秀岩摇了摇头：“没有了，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住在这里。”

杜行松细细观察着吴秀岩的神情。他似乎比之前放松一些了。

那么，就切入正题吧。

“还记得你去同学聚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直接说出来吗？”

很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杜行松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观感。

她用掌根托住下巴，说：“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我刚才跟你妈说话时有部分话题没有通过口头交流吗？”

吴秀岩没有说话，眼神却躲闪了。

“但你理应不知道。我们上楼的时候，你还待在客厅里。楼上的声音不至于传到坐在楼下沙发上的你耳朵里面吧？你果然是在门外偷听我们谈话。”

杜行松的视线仿佛要把吴秀岩的身体灼烧出两个洞。

她听见他“咕咚”一声吞咽口水，手指与衣服的布料发出微小的摩擦声。

“当然，我并不会责怪你——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她笑着抬了抬头，双手十指交叉地握着。只是她笑的时候，眉眼与面无表情时没有丝毫变动，显得情绪不达眼底。

因此，杜行松虽没给吴秀岩上压力，吴秀岩却感觉压力山大，胸口闷得慌。

“……抱歉，是我的问题。”他垂着头，“毕竟是关于我的事情，所以我想听一听你们在说什么……”

杜行松却不追究这件事，只是问他：“所以，你还记得我刚才问了你什么问题吗？”

吴秀岩身形一顿。

“我想了想，刚才那个问题还是太不具体了，所以我决定换个问题，从细节入手。”

“……哦，你问吧。”

“你高中时的班级一共有几个人？到场的又有几个呢？”

吴秀岩咬了咬唇：“让我想想……班里应该有五十二个人吧，不过那天到场的也就十几个。”

“那数量差得还蛮多的。”杜行松慢慢地点着头，“怎么只来了这点人？”

这次，吴秀岩很快给出了答案：“毕竟大多数人都想去大城市发展，留在环山市的人并不多，而且有些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没有邀请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