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它变弱了?榕神一时没想到答案。
而它又惊异地发现,杜行松挣脱出来的左手竟然已经恢复了原状。它明明刚才已经将那只手同化了啊!
榕神连忙调动自己的枝条,想要再次捆缚住杜行松,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能量可以驱使了。
杜行松从树干上跃下,站在一块空地上。她抬起头,了无遽容地解释:“你方才不是派了些信徒来杀我吗?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们的?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放了些鬼出来。它们都是和我结契、对我唯命是从的鬼。”
榕神当然清楚这些。但它明明没有给她放鬼的机会——杜行松分明连魂幡都没来得及拿起来。
“不说话?又是在想‘她明明没有拿招魂幡,哪里来的鬼’这样的问题吗?”杜行松把背包的拉链解开,里边却不见她那可伸缩的魂幡,“那东西我根本都没收起来,现在还放在榕神庙里呢。那是我的本命法器,器灵与我心意相通,故而能够远程调动它派鬼来支援我。正好,我的鬼也还放在外面没收起来。”
她保持着一个比寻常缓慢的语速,似乎是想让榕神听清楚每一个字:“我呢,也稍微有点过人的能力吧,比如我的‘念力’已经足以不出声施咒了。所以,我联系器灵召来了我的鬼。它饿了,我便让它吸收你的精气。明白了吗?谁让你不设防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啊?”
没等榕神回答,杜行松就说道:“明白了就去死吧。”
一道比手臂还要粗的闪电将整片大地照亮,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棵大榕树顷刻变得焦黑,没了生机。
杜行松慢悠悠地从没有倒塌的那座桥走回岸上,绕回周应心旁边。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说:“解决了。劳烦你等我回榕神庙一趟,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啊。”周应心这才反应过来,“那我陪你去吧。”
榕神庙的大门前倒了几个人,依约能看出是之前过来找麻烦的十三人中的几位。而他们的旁边,又躺着几根断裂的榕树的气生根。
这些枝条和倒地的人的数量加起来,正好是十三。
看来被榕神代替的人都会变成气生根的模样。
这一次,杜行松顺利地进入大殿取回了她摆在供桌上的魂幡,收进包里。供桌之后,那座庞大的神像身上已经被裂痕爬满,半个脑袋变成了砸在地上的碎片。
回到生财旅馆,杜行松看见前台附近有好些人正议论着什么。她侧耳倾听片刻,原来是前台那耳朵不好使的老人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截木头。
倒也不意外。
她回房间确认了一遍没有落下的东西,便打算送周应心去停车场再自行离开。谁知那停车场的保安也因榕神的死亡成了一截木头,杜行松只得亲自闯入保安室给周应心抬杠。
这么大个旅馆,见到的工作人员竟没一个是人。
出了停车场后,周应心把车停在路边。杜行松从保安亭边的人行道出来后,周应心就打开车窗,问道:“你去哪里?要我送你一趟吗?”
“这哪好意思啊?”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杜行松还是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周师傅,送我到渔坝村村口,麻烦了。”
周应心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才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
“怎么了?看你这个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杜行松挑起眉头,带有一丝探索欲地问道。
“……没有。”周应心一脚油门踩下去,“我只是觉得这个地址有些耳熟,但是我又的确没去过那边。”
杜行松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说道:“说不定是在网上刷到过,又或是这个地名和你熟悉的某个地名长得很像,造成了混淆。你还是放松些吧,事情结束了。”
不到十分钟,车子就驶到了一块刻着“渔坝村”三字的石头边上。石头后边有一条小道,那就是渔坝村村民平时出入村庄所经过的小径。
杜行松下了车,站在路边,在手机里翻找求助人发送的消息。
“渔坝村临市街三十一号……”她左右探望了一下,果然没有任何路标,于是又打开了导航,结果越看越是眉头紧皱,“……怎么没有这一片的具体信息?”
看来是没法通过导航定位到那家人了。
还好,渔坝村有一个热闹的集市,去那边问个路吧。
杜行松原本只是想问个路,但还没走到集市那一块儿,她就先看见了一个烤串摊子。当她反应过来自己买了十串羊肉串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摊子边上的座椅上了。
算了,反正是午饭时间。先吃一顿再说。
于是她又在旁边的店里买了个手抓饼当主食。
饱腹后,杜行松顺着本地人的指引来到委托人院子前。敲了几下门,里边的狗就狂吠了起来。不久后,有人前来为她打开门,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女人打量了一下杜行松,问:“你是哪位?”
“这里是渔坝村临市街三十一号,对吧?吴秀岩先生住在这里吗?”杜行松一只手扒在门上,随时准备阻止对方关门,“我是他请来驱邪的师傅。”
门内的女士点点头,敞开了门:“进去吧,他就在客厅里。”
通往这栋自建房内部的门正微微敞开着,泄出些许屋内的光亮。杜行松也没客气,直接脱了鞋进屋。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男子,双手十指交叉,手臂架在腿上,垂着头看不清脸。听到杜行松进门的声音,他才抬起头来。杜行松眯了眯眼——这家伙身上果然缠着阴气,的确是有邪物上身。
刚才去开门的女人跟在杜行松身后,在旁边的鞋架里找出一双闲置的拖鞋丢在地上:“你穿这双吧。”
“谢了。”杜行松踏上拖鞋,将背包往茶几旁的地面一搁,注视着沙发上的人,“是吴秀岩吗?我是跟你联系的杜师傅。”
吴秀岩:“……啊。”
杜行松:“你好像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我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那你几岁了?”
“二十九。”
“那不还是很年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