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春日宫宴,是向来皇家的规矩,其实承泽说到底不想来,这宴上多的是官家贵女妇人,他安安静静坐在母亲身边,漫不经心的举着酒杯。
燕元昭跟在燕惊元身后,粉黛淡抹,衣衫素净,一如前世对她的记忆,不喜粉黛浮华。
母亲絮絮叨叨:“你好好瞧瞧,这里都是未婚的贵女,你可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一来到这种场合,他母亲又开始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了。
他扶额:“娘,您真的有那么着急么?”
他心想,以他的条件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吧?
母亲这才收敛了些:“我也是乔家劲别人家的姑娘讨喜,你看这一个个的多貌美又贤惠。”
偏偏他觉得这些女子的确很好,但这都不是任他挑选的理由。
“娘,这些女子都很好,但这儿不是我们将她们物化的理由。”
目母亲的脸色有些僵住了,‘泽儿,你知道娘不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只是这个时代禁锢了她们的思想,其实从上辈子见过燕元昭夺位后他就知道是他们这些男性将女性束缚得太久,导致她们自己都忘了其实自己并不比那些男性差。
“娘知道,娘知道,娘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
末了,他也再未言语,只是父亲眼见着母子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走过来。
“方才看着你二人脸色不对,夫人,泽儿,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里是宫宴,万万不可喧哗。”
父亲也向来是开明的,他没有一上来就责问谁对谁错,只是告诉他们有些事回家解决就好。
承泽摇头,母亲也淡淡一笑,示意丈夫二人之间并无争吵,只是闲谈罢了。
如此丈夫也并没有追问,毕竟他觉得孩子大了有些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其实方才母子俩的对话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听到,只是有些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僵持了片刻,皇帝招呼着燕元昭过去,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的跟随,到底是上一世多年的心疼作祟还是那一颗本该冷掉的心再作祟。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想绕开这一切,可是没人告诉他,挣脱宿命,会这样难熬。
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他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燕元昭身上不过片刻,她就已经警觉到发现,微微蹙眉,是她惯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他又瞬间移开了目光,她的眼神有警惕,有疑惑,却不再见她当年的柔情。
皇帝招呼她弹一曲《长相思》,琴声温婉悠扬,座上贵女皆是艳羡的神色,只有他知晓,后来她登基再也没有碰过那些,琴棋书画都是在规训她,是男子对女子的规训,是世世代代流传的“女子就该贤惠,女子就该三从四德。”所以她登基后执意改革,执意遵循一夫一妻,他那时候觉得她倒不是因为多么爱自己,而是她心里始终有一座要帮天下女子逾越的名为规训的大山。
宫宴上频频注意到底逃不过他父亲的火眼金睛,见他又持杯不经意的望向上首始终安静,安分的少女。
父亲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作为提醒,他手中酒杯一晃,险些将酒撒出去,还是他用手遮挡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他这才算回神。
“父亲。”
父亲为官多年,自然摸得准忍心,可也从未见过自家独子对谁如此注目,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但那人正是当今丞相之女,燕元昭,是太子玹容早就许定的未来太子妃,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泽儿,别走神了。”他显示委婉的提醒暗中敲打,母亲看过来,一脸的担忧。
“泽儿,你是不是还在想娘刚刚说的不对。”
是了,其实做母亲的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孩子的不对劲,自从那日在扬州后,她就发现了,儿子总是一个人发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泽儿,你要是有心事就对爹娘说好吗?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他低声:“娘,我真的没事,就是前几日在穆府受到了惊吓,过几日就好了。”
依旧是蹩脚的理由。
父亲疑惑:“穆府?穆府怎么了,那不是尚书令穆老大人那里么?”
因着回京前外祖父嘱咐了,所以即便是母亲也未曾提及此事。
“这……说来话长,前些日子回扬州,见到了穆妹妹,她的那女儿,燕宛,似乎是中邪……”
“这世上怎会真的有鬼神?恐怕不过有人刻意为之,装神弄鬼。”
父亲是明显不信这些所谓的鬼神之说,自然,小时候每逢烧香祭祖时,他也只是走个过场。
“我看不是中邪,是明显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而即便这世上真的有,心中无愧,又何惧鬼神,我看你们就是想得太多了而已。”
母亲和父亲则是不同的 她敬畏这世间鬼神。
“可是我们真的见到了,那位燕小姐真的性情大变还伤害了自己。”
父亲再次解释:“说不定是遭受了什么打击,受不了刺激,疯掉了而已,你们啊,就喜欢添油加醋。”
无论如何,父亲是明显不信这等荒谬言论。
承泽想,那么自己重生是不是更荒谬?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好。
他也向来不喜欢和别人争辩,又何况是自己的父亲?
临了,宫宴落幕酉时之前,各家官员女眷离宫,独独燕元昭被皇后留下来说话,他回头看她一眼,燕元昭好似有感应一般,就和他对上了目光,然而下一秒又是毫不留情的蹙眉。
真冷淡,他想,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父亲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咳嗽药一声,母亲已经上了马车,然而下一秒父亲的话,有些太过斩钉截铁了。
“泽儿,为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那是皇室的未婚妻,不是你我能肖想的,你知道吗?这京城中贵女无数,但不能是她。”
他没说话,是啊,父亲说得对,唯独不能是她,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