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济世庙回来后,他依旧在想,既然他都能重生,那么,燕宛中邪又有何不可能?
于是乎,几日后,他便出门了,他不是笃定燕宛是中了邪,而是要看看是否有人在背后教唆,或许,是有可能的。
他穿了便装,坐上马车,一路行至穆府,穆府几位看门的小厮絮絮叨叨,蹲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你们说,咱们这表小姐到底怎么了?自从落水之后,就性情大变,说什么要去京城,要成为太子妃,要把那个庶妹赶出府去。”
“嘘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谁不知道丞相府二小姐,也就是咱表小姐的庶妹妹才是太子殿下心中选定的未婚妻,你要是被人听见了不得砍脑袋?”
“那有什么的,这又不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而是咱们表小姐亲自说的。”
“这府中的法师来了一趟又一趟,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看不出来,咱们表小姐身上到底藏了个什么邪祟。”
“呵,前几日我还听见表小姐骂燕二小姐是贱人呢,还跟老太爷和大姑娘顶嘴,表小姐真的不是原来的表小姐了。”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一字不落的讲这些话,尽数收入耳中。
落水?
这些话的确不像是从燕宛嘴里上说出来的,真是奇怪。
瞧见身边的马夫,他道:“马夫兄弟,这里是一些银两,你去打听打听。”
马夫一愣,挠了挠头:“公子,您不是说随便出来逛逛吗?这穆府的闲事……大家都说怪得狠,您自小心善,可莫要随便插手。”
“我不过是想寻个新鲜事,你去问问便是。”
马夫得了命令,捧着那袋银子,还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凑过去。
“几位兄弟,我听说,你们穆府有怪事?”
那几个小厮看向来人,还有些警惕:“你是哪来的?与你何干。”
马夫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一个说法,便道:“诶,我家……主子不过是一个游学的夫子,专门收集这民间的奇闻轶事……这是咱请几位兄弟喝茶,不如兄弟们就且讲讲,反正……”
他说着,便把银子塞给几人,那小厮见到银子便立刻收了原先的警惕的嘴脸。
承泽在马车中,听着马夫的言语,不由得一笑,这人,倒还有些机灵,不像看着那样,呆头呆脑。
“既然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们就说说,不过,你们可不许传出去,也不许说,是从我们这里打听到的。”
“那是那是。”
一位小厮轻轻咳嗽:“我们家表小姐,你知道吧?是京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的嫡女,但我们表小姐也算是命苦,自幼早产,先天不足,这身体啊,一直都是靠汤药养着的,谁知道前些天,不知道怎么就莫名落水,当时我看着是没人在她身后的,这落水之后,我家表小姐昏迷了整整七日,连我们家大姑娘和老太爷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表小姐醒了。”
他顿了顿:“从前啊,我们表小姐,温婉可人,体贴下人,对长辈们那是毕恭毕敬,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可是自从她落水醒来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让老太爷和大姑娘送她回京城。”
“那京城是什么地方?当初我们表小姐这么多年可是一句都没提过回去。”他的声音低了些。“还说太子妃之位,本该是她的……”
“可是谁不知道这么多年,丞相府早就有了太子妃的人选,那就是我们表小姐的庶妹,这话钥匙让别人知道了可是要砍头的,我们老太爷劝她别多事,她这样的身体底子,如何能去东宫里勾心斗角,可我们表小姐还偏偏不听,骂老太爷一心想毁了她,又骂大姑娘是个没有远见的深宅妇人,要知道我们大姑娘从前可不敢跟长辈们大声讲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我们老太爷和大姑娘差点晕过去,后来表小姐的各种行为都实在反常,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嘴里还念念叨叨一些我们听都听不懂的话,还总是不顾规矩礼仪的出门,于是我们都怀疑她中邪了。
小厮叹一口气:“其实说到底,不是老太爷偏心和迂腐,谁不想自己家孩子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老太爷和大姑娘请了几位法师,那全都束手无措。”
“可怜大姑娘如今膝下只有这么一位女儿,整日操心。”
“可怜可怜。”马夫安安静静的听完,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几位兄弟,今日之事,我和我家主子定会守口如瓶,不会透漏半字。”
“行。”
承泽听完,在马车中沉思。
想做太子妃?不会还是用前世那不知羞耻的下作手段?
想来南边战事吃紧,五月,太子玹容就该南下了。
也是这个时候,燕宛追上去的。
他神色敛了敛。
“公子,你听到了吧?就这么多了。”
马夫掀开车帘,问。
承泽颔首:“自然是听到了,回府吧。”
“是,公子。”
其实他并不是要回府,只是要偷偷观察,也要支开别人。
“公子,您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
他低敛眉眼:“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觉得稀奇罢了。”
马夫“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这么踏上回府的路。
元昭,这一世,你能当上太子妃吗?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吗?
他闭上眼,是那张清冷又带着几分少女纯真的倔强的脸。
不过怎么样,他都希望,他们都不要重蹈覆辙。
他又想起母亲的话,的确,造成那一切的,其实并不是他,也不是燕元昭。
是燕惊元,是一个男人,害了两个女人,又害了两个孩子。
“公子,其实穆府的事听听也就罢了,您可签完别信,说不定是什么阴谋呢。”
行至半路,马夫突然开口。
“哦?你怎么觉得会是这样。”
“小的年轻的时候,也听过很多这样稀奇古怪的事,但这世间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说到底,不过是人在作怪罢了。”
是吗?他没有回答,要是没有妖魔鬼怪,他怎么会重生。
但他毕竟不能多吐露什么,只是淡淡回应。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