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温存落定，宋父信守承诺，不再刻意苛责阻拦。宋烨寒就专门留了两天光阴，成了两人专属的、无人打扰的缱绻时光。

没有家族威压，没有世俗非议，没有争执拉扯，只剩两颗紧紧相依的心，静静贪恋着离别前的最后安稳。

两日朝夕相伴，朝夕温存，每一寸时光都被二人细细珍藏。转眼便到了宋烨寒启程赴军营的前一日。

那日白日，苏知颜专门把梨园戏台清出来，无宾客听戏，后台更是静谧无人，只剩缕缕檀香萦绕。苏知颜闲来无事，坐在妆镜台前，指尖随意梳理着乌黑顺滑的长发，眉眼清淡，带着几分临别的怅然。

宋烨寒后背的伤势渐缓，行动已然无碍，他缓步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覆上那缕青丝，自然而然接过了梳理的动作。少年指骨修长干净，带着温热的温度，动作轻柔至极，细细替他顺发、绾发，力道温柔，生怕惊扰了身前之人。

铜镜映出两人相叠的身影，一个清雅温润，一个桀骜温柔，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缱绻。

“从前只看你坐在妆台前，巧手梳妆，描眉画目，从未想过，有一日我能亲手为你梳头。”宋烨寒垂眸，气息轻轻扫过苏知颜的耳畔，嗓音低柔缱绻，满是情话温柔。

“知颜。”

“嗯？”

“听说，若男子亲手为心上人描尽眉黛，便是许下来世今生的诺言，一笔一画，绾住情缘，便能岁岁相守，恩爱长久。”

苏知颜抬眼看他，眉梢轻挑：“哦~所以呢~”

宋烨寒被苏知颜这么盯着看，也不知道怎么就害羞了起来，把眼神偏到一边：“所以……我……我想给你画个眉可以吗？”

苏知颜挽袖轻笑：“哈哈~当然可以了，我也好奇我们宋小公子既拿得稳刀枪，又能不能拿稳一只笔~”

宋烨寒：“知颜，你又打趣我。”

宋烨寒小孩子气地这么嘟囔了一声，但是手上还是很认真地拿起眉笔打量起来：“这就是眉笔？我怎么见我母亲是用的小狼毫毛笔啊？”

苏知颜伸手过去抚上了他的手，笑道：“笨蛋，我这是西式纸卷眉笔，全北平也没有几个人有。”

宋烨寒手上微微一怔：“那我们知颜还真厉害。”

苏知颜：“贫嘴。”

“好了，别动。”

……

暖光覆在苏知颜脸上，他闭着眼，长睫垂落投下浅影，乖乖仰起脸庞，肌肤莹润细腻，鬓边碎发轻贴颊边，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温热的呼吸丝丝拂过宋烨寒的手腕。

宋烨寒捏着细狼毫笔，指尖微紧。咫尺相对，他望着眼前安分的人，心头泛起悸动，手腕微微一顿。他压下心绪，放轻呼吸，笔尖小心翼翼贴住眉骨，细细勾勒眉形。

笔尖蹭得眉骨微痒，苏知颜眼睫轻轻颤动，依旧不肯睁眼。宋烨寒喉结悄然滚动，指节泛白，不过是画眉，却扰得他心神纷乱。

眉峰堪堪收住最后一笔，宋烨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俯身便吻了上去。

苏知颜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颤，惊得骤然蹙起眉。待回过神来，便慌忙挣扎着想偏头躲开，可后颈被宋烨寒牢牢扣住，逃不开半分。灼热的吻密密覆下，逼得他呼吸错乱，胸腔憋得发闷，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良久，宋烨寒才稍稍退开。

苏知颜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泛红，又羞又怒，扬手便重重捶向宋烨寒的肩头。宋烨寒不闪不避，顺势伸臂，牢牢将人揽进怀中箍住。

“阿颜，我此生最幸之事，便是踏遍梨园风月，偏偏遇见你。最贪之事，便是这般岁岁年年，为你梳妆，伴你朝夕。”

苏知颜望着镜中少年温柔的眉眼，心底酸涩又温热，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军营苦寒，刀剑无眼，往后无人为你梳发、无人为你温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宋烨寒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语气郑重又偏执，“我好好历练，好好立功，好好活着，只为早日归来，光明正大守着你，日日为你梳头，岁岁与你相守。”

发丝缕缕从指缝滑落，温柔缠绕，恰似两人剪不断的情丝。寥寥情话，温柔低语，将离别前的不舍与期许，尽数藏在静谧的后台光影里。

梳理完毕，苏知颜心念一动，想要为他演一场专属的戏。

他换上一身精致柔美的戏衣，描远山黛，点绛朱唇，青丝高挽，珠翠轻点。一身风华绝代的女装戏扮，褪去了平日清冷公子的风骨，添了几分梨园名伶独有的温婉媚色，眉眼缱绻，身段清雅，美得惊心动魄。

戏台空旷，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铺满地温柔光斑。苏知颜独自立在戏台中央，水袖轻扬，身段婉转，咿呀唱腔清越婉转，字字含情，句句藏意。这一场戏，不唱悲欢离合，不唱山河浩荡，只唱情深不渝，只唱岁岁相思，是他独独演给宋烨寒一人的私戏。

台下只有宋烨寒一人端坐，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之人。眼底盛满痴迷与珍重，仿佛台上婉转唱戏的不是梨园名伶，是他此生唯一的风月，是他毕生奔赴的山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知颜敛了身段，缓步走到戏台边缘，垂眸看向台下满目深情的少年，伸手朝他递出掌心，轻声道：“上来。”

宋烨寒毫不犹豫，起身抬步，大步踏上戏台。往日喧嚣热闹、供人观赏的戏台，此刻成了二人私藏的情场，无人窥探，无人打扰，只属于他们二人。

苏知颜牵着他的手，重新起调，两人并肩而立，同台合唱。戏词温柔缠绵，字字皆是情根深种，身段相和，眉眼相依，一举一动皆是明目张胆的秀爱缱绻。戏台之上，才子佳人，两两相望，情深似海，将世俗不许的爱恋，堂堂正正唱给风月听。

唱至情深处，戏词落尾，余韵未消。

宋烨寒抬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俯身吻上他带着戏妆朱红的唇。日光温柔，戏台缱绻，吻得缠绵炙热，带着离别前的贪恋与不舍，肆意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意。

这次苏知颜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微微仰头，温顺承吻，水袖垂落，拂过戏台青砖，所有的隐忍、克制、不舍，尽数融化在这一吻之中。

就在两人情意渐浓、温存难分之际，戏台入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负责打杂的小童抱着戏本匆匆赶来，一抬头撞见台上相拥相吻的两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班、班主……宋先生……”小童慌得声音发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半分，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我、我不知二位在台上……打扰了！”

突如其来的打断，骤然打破了戏台的暧昧温存。

苏知颜微微回神，轻轻推开身前的宋烨寒，耳尖微微泛红，从容抬手整理了些许凌乱的衣襟与鬓发，褪去了方才的缱绻迷离，恢复了几分班主的清冷端庄。

宋烨寒眼底情色未散，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无奈与纵容，低头看着身侧眉眼含羞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温柔泛滥。

一场戏台私戏，一场明目张胆的缱绻，终究在懵懂小童的惊扰下草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