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柔，你带我去哪。”陈凡眉间挂着些白霜，声音虚弱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先不回苏家，怕他们会找来。”刘芷柔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街巷，脚步没有放慢。

“哦……”陈凡低低应了一声，脑袋一歪，便靠在了她的肩上，没了声息。

刘芷柔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揽住他腰身的手臂。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陈凡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带着几分温热，却又轻又浅，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脑袋还不老实地往她领口里拱，鼻尖蹭过她的锁骨。

刘芷柔身子一僵，耳根烫了起来，压低声音道：“陈凡，别乱动。”

“芷柔……”半梦半醒间，陈凡呢喃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那坛百花酿……全被熊吃了……亏了……”

刘芷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副昏过去了还在心疼家当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没亏。”她低下头，凑近他耳畔，轻声道，“熊掌还在你指环里呢。”

这话一出，陈凡拧着的眉头竟真的松开了几分。

刘芷柔不再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他拐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巷，停在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前。

庙门歪斜地挂着，门板上裂开一道一掌宽的缝，蛛网从门楣垂落到地面，积了厚厚的灰。

她一脚踢开虚掩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她抱着陈凡穿过倾倒的供桌和散落的香炉，走到庙内最深处的泥塑神像后，才将他放下来。

陈凡一沾地，眉头又痛苦地蹙了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泛白。

刘芷柔单膝跪地，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伸出掌心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缓缓渡入一丝精纯锐利的血气，替他梳理体内乱窜的反噬之力。

“每次都是这样，一动手就内焚外寒。”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说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

暖意渗入眉心，陈凡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下意识地伸手攥住她的衣襟，把脸埋进她胸口，鼻尖蹭着她的衣料，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热。

刘芷柔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我魂力耗尽了，”他沙哑着开口，声音闷在她胸口，“不然可以炼化那根玉米。”

刘芷柔没有接话，腾出一只手取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他嘴边：“喝点这个。”

陈凡张嘴，喝了好几口，苍白的脸色总算回暖了些许。

他缓了口气，指环上光芒一闪，两只脸盆大小的熊掌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刘芷柔看了一眼熊掌，又看了一眼他虚弱的脸色，明白他的意思。

她将他扶到墙边靠好，自己在他身侧坐下，取出匕首。

“你恢复，我取骨炼化。熊掌留着给阿禾吃。”

陈凡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运转起沸血功。

刘芷柔见他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又侧耳听了听庙外的动静。

夜风穿过破窗，吹动地上的枯叶，没有脚步声，没有追赶声。

她收回目光，握住匕首，刀尖抵上熊掌腕部的断口处，开始取骨。

三阶妖兽的筋骨极为坚韧，即便是已死之物，切割起来仍然费力。

她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发力，花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将两只熊掌中的指骨与掌骨完整地剥离出来。

暗红色的骨骼在破庙漏进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表面隐约可见天然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骨头上生长出来的一般。

她将剥离好的熊骨托在掌心，闭目调息片刻，待体内气血平稳流转之后，才睁开眼，将第一块指骨握在手中。

淬骨境的炼化，不是简单地把妖兽骨头塞进自己骨头里。

而是要以自身气血为引，将妖兽骨中的精华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再以气血为媒，将那些精华刻入自己对应的骨位之中。

骨上浮现兽纹，才算炼化成功。

她将熊骨抵在自己右手食指的指节外侧，闭上眼，催动气血。

一股锐利如剑气的血气从指尖涌出，包裹住熊骨，开始缓缓渗透。

熊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像是在回应她的气血牵引。

随着时间的推移，熊骨的颜色逐渐变淡，而她食指指节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她的骨骼表面生长出来。

刘芷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比方才沉了几分。

炼化过程中，妖兽骨中残留的野性与煞气会不断冲击她的经脉，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

但她没有停顿，以剑修特有的坚韧心性，将那股野性一寸一寸地压制下去，化为己用。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手中的第一块熊骨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枯骨，轻轻一捏便碎成粉末。

而她右手食指的指节处，一道完整的暗红色兽纹已经清晰地浮现在皮肤下，随着她的气血流转而微微闪烁。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五指开合间，指力明显比之前沉了几分。

三阶妖兽的骨纹，确实不是凡品可比。

她没有停歇，将第二块熊骨抵在左手食指的指节外侧，如法炮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顺畅了许多，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二块熊骨也化作灰白粉末，而她左手食指的皮肤下，浮现出与右手对称的一道暗红色兽纹。

她活动了一下十指，两枚兽纹随着气血流转微微闪烁，指力比炼化前明显沉了几分，握剑时指尖与剑柄的贴合感更加紧密稳固。

但这手骨并非淬骨境九骨中的任何一骨，九骨分别是左肘、右肘、左肩、右肩、左膝、右膝、胸、背、头盖骨。

指骨不在其中，因此她虽然炼化了两块三阶熊骨，境界并未突破，仍停留在淬骨一重。

不过，指力的增强对剑修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握剑更稳，出剑更快，变招更灵活，这些在生死搏杀中，往往比境界的提升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