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觉得荒谬，他一个气血境的高手，居然对一个武者六重的年轻人感到了恐惧。

但那只抵在咽喉前的刀尖，和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让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死亡的凉意。

左鹰和右豹站在几步之外，身形紧绷，却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陈凡的刀尖离铁塔的咽喉不过一线之隔，他们若动，刀尖就会先动。

他们能做的，只是死死盯着陈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一个可以出手的间隙。

街对面，刘芷柔握着剑柄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但她没有拔剑。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打破场上那根绷紧的弦。

阿禾抱着小骨，小骨也不再发出咕噜声，只是安静地蹲在阿禾怀里，一双黑豆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街对面的战局。

“咻！咻！”两声。

一柄带血的铁锥从医馆射出，直取陈凡手中的刀，试图打偏刀锋。

几乎同时，医馆屋顶上一把短戟破空而下，直射陈凡胸口。

铁锥破风的尖啸与短戟撕裂空气的闷响几乎同时在耳畔炸开。

陈凡瞳孔骤缩，汗毛根根炸起，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手腕猛地一抬，将指着铁塔的斩马刀横于胸前。

“铛！铛！”

铁锥与短戟几乎同时砸在刀面上，两股力道叠加在一起，震得陈凡虎口发麻。

他闷哼一声，登登登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左鹰与右豹趁这个机会欺身而上，一左一右架起铁塔，迅速将他拖离刀锋范围。

陈凡稳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缓缓扫过医馆门口。

棺材刘正从门内走出来，手里还捏着第二柄铁锥，慢条斯理地在袖口上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屋顶上，凌寒站直了身子，手中空空如也，方才掷出的那柄短戟正插在陈凡脚边的青石板缝里，戟尖没入石中寸许，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巷中炸响。

刘芷柔长剑出鞘，秋水般的剑身在日光下泛着一泓寒光，剑尖直指棺材刘与凌寒，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刘老，凌统领，你俩是想造反？”

棺材刘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

“小姐，陈客卿，老夫方才并未下杀手。铁塔这些天砸刘府产业，也只是想引陈客卿出来，损失并不大。”

他话说得圆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柄铁锥不是从他手里射出来的一般。

凌寒脸色阴沉，啐了一口：“两面三刀。”

“那就是你了？”刘芷柔侧身挡在阿禾身前，剑尖转向凌寒，“你想杀我……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凡错愕地看向刘芷柔，横在脸前的刀都忘了放下。

阿禾站在刘芷柔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又像是意识到阿哥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而凌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脸。我守护你十多年，还不如一个认识几天的叫花子，是吧？”

刘芷柔冷哼一声：“我对你顶多是兄妹情义，再无其他。就此退去，我可让父亲与爷爷对你网开一面。”

她不想把事情做绝，凌寒毕竟是刘府气血境中阶的强者，在铁锈城也排得上号，又在刘府效力多年，若能就此收手，她并不想把局面闹得太僵。

“呵呵。”凌寒阴沉一笑，笑声里带着狠戾，“若是拿下你，还有你身后那小丫头，再除去这叫花子，整个城主府，是不是都归我手里了？”

陈凡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右手握刀，左手一翻，通体莹白的沸血碗在掌中缓缓旋转，碗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看着凌寒，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你动我妹妹试试？”

话音落下，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陈凡左手莹白的沸血碗上。

没有人不知道这只碗意味着什么。

熊阔海被炼成人丹的事，已经在铁锈城传开了。

凌寒与铁塔、左鹰、右豹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最终落在棺材刘身上。

棺材刘感受到四道目光的压力，缓缓退开几步，回到柜台后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姓刘，是刘府管家。”

他意思很明确，两不相帮。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哼。”凌寒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锁住陈凡，“一起上，先杀了他。两女我要。”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抓，便要摄回插在青石板中的短戟。

但陈凡比他更快。

短戟本就插在他脚旁，他一步跃上，单脚重重一踏。

“咔……咔！”

短戟被踩得又入土三分，死死钉在石板缝中。

凌寒一抓落空，脸色微变。

陈凡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正一爪一掌朝他冲来的左鹰与右豹，右手一翻，饮血斩马刀消失在指环内。

三粒丹药同时落入掌心，爆血丹、逐速丹、金甲丹。

他仰头，一口吞下。

几乎在同一瞬，刘芷柔也是三粒丹药服下。

她反手一掌，一股柔劲将阿禾平平震开，送出战圈，随即一跃而上，剑光如练，拦下了凌寒。

丹药入口即化，爆血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疯狂攀升，武者六重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火油，轰地一下烧遍了全身。

六重巅峰……七重……八重。

狂暴的力量还在往上冲，直到堪堪触碰到气血境的门槛才堪堪停下……半步气血境。

常人服用爆血丹最多提升三重，但他用的是自己帝血炼出的丹药，硬生生多提了一重。

紧接着，逐速丹的药力融入双腿，他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慢了一丝。

金甲丹紧随其后，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气血薄膜覆上他的皮肤，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

右豹的掌已经到了。

陈凡单脚踏在短戟上，以此为轴，右手冒着血焰探出，不闪不避，一掌迎上右豹的厚实掌缘。

“嘭！”

两掌相接，气浪炸开。

右豹只觉得一股完全不逊于自己的力量从陈凡掌心涌来，甚至带着一股灼烧般的气血之力，顺着手臂往上窜。

他脸色一变，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同一瞬间，左鹰的爪也到了。

幽蓝色的指甲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直取陈凡的咽喉。

陈凡左手一翻，玉碗推出，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一爪。

“铛”

爪尖抓在玉碗碗壁上，发出一声类似于金石交击的脆响。

左鹰只觉得指尖一麻，他的阴寒气劲像是泥牛入海，被玉碗吸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