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又四颗,接连被陈凡收入指环。
他动作不停,又拆开第三份逐速丹的药材,投入碗中。
指尖的血痕还未干透,又被新一轮的药气蒸得微微发白。
阿禾站在一旁,看着陈凡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嘴唇抿了又抿,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刘芷柔的衣袖。
“刘姐姐,你有人参吗?”
“什么人参?”刘芷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凡投药的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正盘算着那些药材的价值,哪一味不比人参珍贵百倍?
阿禾的目光落在陈凡苍白的侧脸上,小声说。
“给我阿哥补身体的人参。他炼丹老是放血,脸色都白了。”
刘芷柔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这个呀。”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铁斧帮那些大老粗,在后山养了不少‘滋阳甲鱼’,都是十几二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货。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比人参管用多了。”
“别教坏阿禾。”陈凡的声音淡淡地从碗边传来,目光仍锁在碗中翻涌的药液上,头也没抬,“甲鱼是补血,还是补别的,你会不知道?”
刘芷柔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暗骂了一声“没人性的木头”。
她心里清楚,爷爷让她多与陈凡走动,话里话外也有几分亲上加亲的意思。
可这人倒好,油盐不进,还当着小丫头的面戳破这种事。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回了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能补就行。”
阿禾看看满脸通红的刘芷柔,又看看面无表情盯着碗的陈凡,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别过脸去,目光落在池塘里悠悠摆尾的锦鲤上,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还是给阿哥炖条鱼吧。”
说完,她便小跑到池边,蹲下身子,盯着水里游弋的鱼影看了半天,却迟迟下不去手。
她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小骨,伸手指了指水面。
“小骨,你啄一条上来,要大的。”
“唳!”小骨应声射出,如同一道青灰色的箭矢掠过水面。
眨眼间,它便叼着一条肥美的鲤鱼飞回岸上,鱼尾还在半空中不甘地拍打着。
阿禾连忙上前接住,双手被鱼尾甩了一脸水珠,却笑得眉眼弯弯。
刘芷柔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上前去。
“我来帮你吧,免得你把厨房烧了。”
她从阿禾手中接过鱼,利落地刮鳞剖肚,动作干净利落。
阿禾则蹲在一旁生火架灶,小骨蹲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着两个忙碌的身影。
陈凡将最后一份金甲丹连同沸血碗一起收入指环,又从中取出六个空玉瓶,将三种丹药分别装好。
十二粒爆血丹,十二粒逐速丹,十二粒金甲丹,每瓶六粒,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
按与刘府五五分的约定,他得拿出三瓶给刘芷柔。
他定了定神,将三瓶丹药推到石桌一侧留给刘芷柔,余下三瓶收入指环。
做完这些,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涌了上来,接连炼制三种丹药,每一次都要以自身帝血为引,纵使他体质异于常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没有硬撑,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双眼,运转起沸血功。
功法一经催动,体内的气血便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沿着经脉奔流不息,滋养着因失血而略显干涸的四肢百骸。
温热的气流顺着脊背缓缓攀升,流过督脉,在后背的夹脊穴处微微一滞,随即猛地冲开。
像一道被堵了许久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出口,畅通无阻地奔涌而过。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
陈凡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后背蔓延至全身,拳脚之间仿佛有使不完的气力在涌动,气血贯通,首尾相连。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暗红色的精芒。
武者境第五重,夹脊穴,成了。
陈凡接过阿禾端来的鱼汤,碗壁温热,汤汁乳白,飘着几段葱段和姜片。
他低头喝了一口,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缓缓漫开,填补了失血后的虚空。
刘芷柔收起三瓶丹药,动作自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刘府出的药材,她拿一半,天经地义。
她看了一眼正喝汤的陈凡,忍不住道。
“你真是一天一重天。”
陈凡不以为然地擦了擦嘴角:“我又没吃丹药,稳得很。”
他确实没靠药力堆境界,突破靠的是气血贯通和水到渠成,根基扎实,没什么可虚的。
刘芷柔想了想,又问:“丹药是放到刘老的医馆出售,还是你有别的打算?”
“随你。”陈凡低头继续喝汤,语气随意,“别卖给那三方就行。”
刘芷柔明白他指的是铁斧帮、黑旗会、血宴三方势力。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这几天,铁塔常在府外和医馆附近转悠。估计是在盯你。”
陈凡笑了笑,放下碗,目光落在院墙外的天际线上。
“他没那头猪那么莽,不敢带人闯进府来。也就只能在门外守着了。”
“阿哥,咱们去抓甲鱼?”阿禾眼睛亮晶晶问道。
陈凡端着碗,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张同样泛红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俩是认真的?”
阿禾低头揪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
“我无所谓啊……反正阿哥从小不也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洗澡换衣也是常有的事。”
刘芷柔别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声音却故作镇定。
“我……我也可以陪你去。”
她心里暗暗补了一句:我堂堂城主府大小姐,难道还能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陈凡放下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吧,趁天还没黑。”
刘府在铁锈城中心,铁斧帮的地盘则在城西靠乱葬岗那一带。
那边靠近铁匠铺聚集区,斧头生意、收保护费、血宴的‘货源’调度,都从那儿走。
从刘府过去,得穿过半座城。
陈凡没走主街,带着阿禾和刘芷柔,从刘府后门的一条窄巷拐出去,绕开城中心那些眼线,顺着城墙根往西走。
这条路他熟,从前卖气血换铜板的时候,常从这边走,能省下两个铜板的过路钱。
越往西,街道越窄,两边的屋子也越来越破。
墙头上能看到斧头印记的涂鸦,那是铁斧帮的地盘标记。
路上行人渐稀,偶尔有几个汉子腰间别着斧头走过,瞥他们一眼,也没多问。
刘府的人,铁斧帮不敢在明面上拦。
“到了。”刘芷柔低声道。
前方是一处围着高墙的大院子,墙头也插着狼牙刺,但比刘府粗糙得多,漆也掉了一半。
大门敞着,门楣上挂了块匾,字迹被风吹得模糊,隐约能辨出“铁斧”两个字。
门内传来打铁声、吆喝声,还有隐约的喧闹,那是帮众在喝酒划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