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腥风扑面,三头食尸犬同时跃起。
它们配合得极其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分食活人。
一头直扑咽喉,要断他呼吸;一头贴地窜向他的小腿,要废他下盘;而体型最大的那头,则死死盯着他握胫骨的右手,要咬断他唯一的手臂。
陈凡没有退。
退,就是死。
他脚尖猛地一挑,将身旁还带着余温的秃鹫尸体踢飞出去。
“砰!”
秃鹫的尸体精准地砸在扑向咽喉的那头犬的鼻梁上,撞得它哀鸣一声,翻滚着砸进泥水里。
但陈凡根本来不及喘息,借着踢狗的力道侧身一错,堪堪避开了咬向右手的利齿,可左肩却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最后一头犬,死死咬住了他的左臂膀。
“嗤!”
锋利的犬牙瞬间刺破了皮肉,狠狠嵌进了他的肌肉里。
陈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反而借着这股拉扯力,顺势向前踏出半步,让自己离食尸太更靠近。
右手攥紧胫骨,手腕猛地一翻,反手直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尖锐的骨茬毫无阻碍地贯入了食尸犬的咽喉,带着一蓬温热的腥血,从它脖颈后方贯穿而出。
食尸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四肢在泥地上疯狂地刨动了几下,终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却依然死死咬着陈凡的左臂,不肯松口。
陈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抬起右手,握住胫骨,用力一拔。
“嗤啦!”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他硬生生把食尸犬的尸体从自己胳膊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泥地上。
陈凡用右手按住伤口,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两头犬。
它们停下了脚步,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它们闻到了血腥味,但也闻到了同类死亡的气息。
两头食尸犬夹着尾巴,缓缓后退,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
它们在衡量,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跟平时那些躺在地上不会动的死人,不太一样。
陈凡没有停,一步一步往前逼,右手提着沾满狗血的胫骨,断腕处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步伐虽慢,却一步比一步稳。
他在赌,赌这两头畜生比他更怕死。
一头犬终于撑不住了,呜咽一声,扭头就跑。
另一头愣了一下,也跟着转身,消失在腐臭的雾气里。
陈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还在流血的牙洞,撕下一块衣摆,胡乱缠了几圈,系紧。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两头犬逃走的方向。
它们是往同一个方向跑的。
陈凡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死狗的尸体,搭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它们穿过一片低矮的枯木林,绕过几座塌了大半的荒坟,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停了下来,钻入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茂密的灌木丛半掩着,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两头犬钻进去,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洞。
陈凡没有急着跟进去,在洞口外停下,喘了几口气,把肩上那条死狗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打量四周。
洞口旁边,长着一棵铁血苍梧。
树干粗壮,虬枝盘结,树皮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像是被血浸泡过多年后干涸的颜色。
这种树他认识,铁锈城里有老人说过,铁血苍梧只长在埋了大量武者的地方。
树根扎进地底,汲取尸骨里残留的气血,才能长得如此粗壮。
而在铁血苍梧的高处枝桠间,赫然架着一个鸟窝。
鸟窝比寻常的鸟窝大了整整一圈,由枯枝和某种灰白色的纤维编织而成,结实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窝沿上,还挂着一缕灰白色的羽毛。
陈凡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架在高处的鸟窝,沉默了一会儿。
他只有一只手,树干粗壮且光滑,没有借力的地方,硬爬只会摔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狗,又看了看洞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先把洞口封住,再想办法上树。
他用右手拖着死狗,把它堵在洞口,又搬了几块石头垒在上面,确保那两头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然后他回到树下,蹲下身,用右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往手心和脚底抹了几层,增加摩擦力。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扣住树皮上最矮的一道裂缝,脚尖蹬住一处凸起的树瘤,整个人贴着树干,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每上升一点,他就用断腕处的破布勾住一根细枝作为临时支撑,再用右手寻找下一个着力点。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混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停下来。
爬到一半时,断腕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把脑袋抵在树干上,喘了三息,然后继续往上攀。
终于,他的右手够到了鸟窝的边缘。
他用力一拉,整个人翻上了一根粗壮的枝桠,骑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鸟窝就在眼前,他伸手探了进去,先摸到的是一层柔软的干草和羽毛,然后是指尖触到一个光滑圆润的东西。
他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其掏出来。
是一只玉碗,带着一丝温润的凉意,碗底稳稳地躺着一颗蛋,比鸡蛋略大一圈,蛋壳呈淡淡的青灰色,表面隐约有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脉络。
他愣了一下,想再往窝里摸一摸,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唳!”
一声尖锐的鸣叫从远处传来,穿透雾气,带着一股凛冽的怒意。
陈凡脸色一变,大鸟回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口咬住玉碗的边缘,用右手紧紧攀住树干,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几乎是连滑带跳地从树上往下坠。
粗糙的树皮刮过他胸口的破衣和小腿,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擦伤,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双脚刚一落地,便踉跄着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死狗和石块还堵在那里,里面传来低沉的抓挠声,两头犬也在试图出来。
远处的鸣叫声越来越近,带着翅膀撕裂空气的呼啸。
陈凡不再犹豫,转身朝乱葬岗深处跑去,嘴里死死咬着那只玉碗,碗里的蛋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动,却没有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