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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七夕承天宥,灯河渡情深

天光大亮,晨雾如薄纱漫过天牢森严石墙,寒凉水汽顺着玄铁栅栏的纹路缓缓渗入死狱深处。


一夜暗流蛰伏,无人知晓昨夜这片囚笼之内,曾有黑影悄然潜行,一桩阴谋以死囚的性命草草封口。那场无声无息的毒杀灭口,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确凿凭据,尽数被厚重石壁与沉沉暗夜掩埋,化作只有少数人知晓的秘辛。


晨间轮值的守卫按律逐间点检囚牢,靴底踏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单调的回响,逐一清点囚犯,核对狱册卷宗,步步严谨,不敢有半分懈怠。行至最深处的重狱死牢,守卫推开锈迹沉沉的铁门,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冰凉石地上,前几日被定为刺杀案替罪的陈匠斜斜倚着石壁,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身上不见刀伤血迹,亦无激烈挣扎的痕迹,四肢僵冷,气息断绝,只剩一副失去魂魄的躯壳。


守卫心头一凛,不敢耽搁,匆匆合上牢门,快步奔赴金銮殿禀报。


金銮殿内晨光融融,鎏金殿柱反射着柔和天光,一扫连日朝堂之上肃杀紧绷的戾气。


今日七月初七,七夕佳辰,人间乞巧。


帝王端坐九龙御座之上,玄色龙袍绣着细密流云蟒纹,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深沉威严,只是逢此佳节,神色较之往日稍稍松弛。仙宴遇刺一案悬而未决,城外暗处势力蠢蠢欲动,多日压在心头的重负,在七夕这一日,暂且松缓片刻。


天牢侍卫躬身踏入殿中,垂首叩拜,声线恭谨沉稳,在空旷大殿之中缓缓响起。


“启禀陛下,天牢晨间点检,死囚陈匠于昨夜狱中猝然暴毙,周身不见外伤,似是惊惧攻心,心力耗竭而亡,狱官已当场核验存档,特此禀奏圣上。”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坠落的微响。


帝王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卷宗,眸色沉沉,并无多少意外。他心中透亮,这一名死囚自始至终都只是抛出来的弃子,整件案子线索看似完整,实则处处透着人为雕琢的刻意,幕后真凶依旧隐匿迷雾之后。


只是七夕佳节,普天同庆,不宜再穷究刑狱,搅得满城人心惶惶。


沉吟片刻,帝王缓缓落下口谕,声音平和,带着帝王权衡万事的分寸。


“朕已知晓。今日七夕乞巧,佳节承欢,普天同庆,万物归宁。”


“朝野暂且搁置刑审稽查、暗案追缉,勿扰人间风月。青云仙宗四人连日奔波查案,勘破残局,心力耗损巨大,今日准予卸去差事休憩,不必入宫听候传唤,任由四人自在游赏帝都风物。”


“天牢疑案余下疑点,宫中潜藏的隐患,交由禁军与内侍衙司暗中探查,不必惊动仙门,不必大肆声张。”


圣谕传下,百官躬身领旨,陆续退朝。肃穆朝堂散去,整座皇城慢慢浸染上七夕独有的温润烟火。


内侍领命前去置办后宫节礼,后宫尊卑有序,赏赐各有规制,半分不可僭越。一匣匣桂花巧果、莲子酥、乞巧糕点依次清点而出,珠钗玉饰流光婉转,一条条织就精巧的螺子带纹样各有不同。


最华贵的鎏金织金螺子带,成套珠玉头面,头一份精致巧果,尽数送入中宫,赏赐继后淑元皇后,恪守中宫的体面尊荣。余下几批质地上乘、纹样温婉的螺子带与点心首饰,则赐予宫中两位盛宠在身的妃嫔。其余低位宫人与宫人,各分得一份糕点,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宫道之上内侍宫女往来穿梭,彩绦随风轻扬,糕点甜香漫过层层宫阙,珠玉灯火映亮窗棂,重重高墙之内,也漫开一层佳节的暖意。


而皇城之外,整座帝都早已坠入七夕的喧嚣风月。


十里长街清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檐下悬起五彩宫灯,朱红廊檐下挂满五彩乞巧彩绦。沿街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挑出鲜亮幡旗,小贩推着木车沿街叫卖,糖香、花果香、熏香糅合在一起,在晚风里悠悠飘荡。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仕女提着纱灯结伴缓步而过,裙裾扫过青石板,青年公子执扇闲谈,孩童攥着糖串嬉笑奔跑,街边说书人拍响醒木,围拢一圈听故事的路人;河岸边无数百姓提着莲灯,预备待到入夜之后放入河中,点点灯火预备顺着流水漂向远方。


暮色缓缓垂落,熔金似的晚霞铺满天际,万家灯火次第点亮,十里长街化作流动的灯河,人间烟火滚烫,星河遥遥悬于夜幕之上。


卸下公务枷锁,暂离权谋诡局的青云四人,便置身于这片喧嚣庙会之中。


江逾白素来心性鲜活烂漫,贪爱世间甜口烟火,论年岁,他本就比墨拾安稍长几分,可性子依旧跳脱热烈,一踏入庙会便挪不开脚步,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流连在两旁鳞次栉比的糖铺、糕点摊子与蜜饯担子之间,全然褪去查案之时的冷静锐利,只剩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天真。


“难得偷来一日清闲,不必复盘诡案,不必追索凶迹,只管随心游玩便好。”


他脚步轻快,伸手拽住墨拾安的衣袖,目光牢牢黏在前方的糖画小摊上,满眼期待。


“拾安,我要龙凤糖画,还要桂花麦芽糖串!”


墨拾安性情沉静温润,素来事事纵容于他,眉眼漾开浅浅柔和笑意,温声应下:“都买,你喜欢的,尽数给你挑。”


一路逛下来,墨拾安手上便提满大大小小布包纸袋,吃食、小饰物堆了满满两手。江逾白一口气选了好些吃食,糖画、蜜糕、糖串、果脯满满捧了两手。他虽爱甜食,胃口却不大,尝上几口便觉饱腹,余下大半,便一股脑塞到墨拾安怀中。


墨拾安双臂挂满物件,沉甸甸琳琅满目,望着怀里堆得高高的零嘴,无奈低笑出声。


“你买这么多,自己不吃,全都一股脑塞给我?”


江逾白闻言,眸子微微一瞪,心头莫名窜起一点小别扭,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孩子气十足。


“怎么,难不成你烦我了?”


话音落下,不等墨拾安辩解,他一扭身子,转身就往人潮里快步走开,后背绷得紧紧的,佯装生气,模样又倔又可爱。


墨拾安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手上拎着大包小包,也顾不上怀中散落的几块糕饼,连忙快步跟在他身后追上去,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哎,我可没烦你,逾白,你别走那么快。”


他手臂被诸多袋子牵绊,步伐有些狼狈,低声追赶,温柔又耐心。


江逾白脚步虽快,却也没有真的走远,耳尖悄悄竖着,听着身后人追来的脚步声,唇角偷偷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别扭又心软。


二人最后并肩同行,一个闹小脾气,一个温柔迁就,在熙攘人流之中,自成一方安稳甜软的小天地。


庙会另一侧人流稍疏的街边,簪钗香囊小摊灯火摇曳,珠光细碎温柔。


苏冉驻足摊前,目光一瞬被一支素玉缠银簪吸引。簪身素雅通透,玉色清润,缀着几缕细碎银纹,温柔又清冷,恰好是她偏爱模样。她指尖轻触簪身,正欲抬手唤摊主结账,身侧却先一步传来清浅温柔的女声。


“这支好看,我替你买。”


沈月缓步走上前,径直付了银钱,将那支素玉银簪取入手中。


苏冉微怔,侧头看她:“我自己来就好,怎好让你破费。”


沈月眉眼柔和,浅浅笑着将簪子递她:“七夕赠饰,合该我送你。”


苏冉接过簪子,试着抬手往鬓边簪去,可角度别扭,指尖几番试探,始终插不稳,堪堪要滑落。


沈月见她笨拙模样,温声道:“我帮你。”


她微微俯身,抬手轻拢苏冉耳侧碎发,动作轻柔细致,将玉簪稳稳绾入青丝。灯火落于玉面银纹之上,漾出淡淡柔光,衬得苏冉眉眼愈发温婉清丽。


绾好发,苏冉眼底漾开笑意,转头挑了一枚绣纹精致的桂花香囊。囊身针脚细密,熏着清浅桂兰香气,久闻不散。她郑重接过,系在沈月腰间,轻声回赠。


“那我也回礼予你。岁岁留香,岁岁相伴。”


一来一回,双向馈赠,无需轰轰烈烈言语,却尽是藏在烟火细碎里的情深。


晚风漫过整条长街,街边游人笑语声声,小贩吆喝悠悠远远,河风裹挟淡淡的水汽清香。漫天人间烟火喧嚣,十里灯河绵延灼灼。


而横贯河面的望月鹊桥之上,却相对温柔缱绻。白玉石栏缠绕层层七彩丝绦,夜风拂过,彩绦簌簌轻响。桥身石扶手之下凿出一排排浅浅的石洞,乃是此地七夕旧俗,来往游人捏好成双泥人,便安放于石洞之内,祈愿情缘稳固。此刻孔洞之中,已经层层叠叠摆满旁人留下的泥偶,一对对姿态各异,承托着世间凡人细碎的念想。


七月初秋,荷期已过,碧水之上长满连片碧绿茭叶与疏淡芦苇,水面浮着点点青萍,风过叶翻,漾开层层柔波。水下清流澄澈,几尾青鳞小鱼、细身银鲫穿梭茭根草隙,偶尔摆尾掠起细碎水纹,水底青藻随流轻摇,绵软舒展,干净温柔。


桥头立着一位捏泥人的小老板,案上摊开各色温润陶泥,一排排已经捏好的泥人错落陈列,月色漫过泥塑眉眼。见游人驻足,他声音朗朗,带着市井独有的风雅,半是吆喝半是吟哦:

“客官可要捏泥人?塑取人间眉眼,聊寄风月相思。”


晚风卷过他的语声,和桥下潺潺流水相融,满是七夕独有的缱绻气息。


陆渡尘与温砚并肩行至桥上,身后是长街万千灯火,身前是浩渺沉沉夜色,周遭游人往来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得遥远。陆渡尘目光落向那处泥人小摊,又瞥了眼栏下密密麻麻的祈愿石洞,心底生出一念,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温砚,声音压得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期许。


“温砚,听闻七夕登此鹊桥,亲手捏一对泥偶,安放于桥栏石洞,便可祈愿有情人岁岁相守。我们,也去捏一对,如何?”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进温砚耳中,却叫他心神骤然一震。


他抬眼望向摊前琳琅的泥偶,刹那之间,便读懂这一句邀约之下藏着的千钧重量。过往无数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危难之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私下细致入微的照拂,看向自己之时那藏不住的缱绻眸光。


直到此刻,温砚彻底通透。陆渡尘那份隐忍许久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二人走到小摊跟前,取来匠人备好的陶泥,指尖相触,一同揉捏。月色与桥灯落在指缝之间,泥土慢慢塑出两道依偎的人影,耗费半盏茶功夫,一对泥人已然成型。陆渡尘俯身,小心将这一对泥人妥帖放进石栏下方空置的石洞之中,藏于万千游人祈愿之间,私藏属于他与温砚的岁岁情长。


晚风卷动二人白衣广袖,漫天灯火星光落满陆渡尘眉眼。望着温砚默然沉思的模样,陆渡尘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愫,埋藏心底许久的告白,缓缓自唇间吐露。


“温砚,我心悦于你,已经很久很久。”


一语出口,周遭人声仿佛尽数退去,只剩晚风缓缓拂过桥栏。


温砚垂落眼帘,心口纷乱翻涌。他清楚自己满身缺憾,两世辗转漂泊,身上裹挟重重不可言说的秘密与祸劫,这样的自己,如何承接这般滚烫赤诚的情意。他抬眼望向陆渡尘,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惶然,将心底一桩桩顾虑,低声缓缓道出。


“渡尘,你何必如此。我样貌算不上出众,性情冷硬寡淡,时常不解人情,一身戾气难以消解。”


“身上还压着无数未知凶险。倘若来日,是我比你先离开,是我先行舍下你而去,你又会如何?”


话音稍顿,温砚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个最大的秘密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目光沉沉望进陆渡尘眼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倘若我说,我如今的身份,本就是假的,你又会怎么样?”


他将自己所有不堪、隐患、谎言,尽数摊开在二人之间。


陆渡尘静静听着,不曾打断分毫,漆黑眼眸自始至终牢牢落在温砚身上,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笃定。待到温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接住对方每一份不安与自我否定。


“没有,你长得很好看。”


他凝眸望着温砚清俊端雅的眉眼,晚风拂动少年鬓边碎发,清清朗朗,风骨卓然,轻声落下一句诗,道尽他独有的风姿。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性情清冷又如何,我看得见你冷外壳之下内里温热。你的戾气,你的挣扎,你的身不由己,我全都看在眼里,我从不会强求你变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前路凶险莫测,身份是真是假,又算得了什么。”陆渡尘目光恳切真挚,字字清明,“我心悦的是你这个人,从来不是你身上背负的任何身份与名号。”


“就算真有那般一日,你先行离我而去,我亦不会就此作罢。我会踏遍千山万水,闯过世间重重劫数,奔赴到你的身边。我绝不会放任我们就此别离。”


陆渡尘的声音并不高昂,却重若千钧,一点点抚平温砚心底层层叠叠的惶恐与自卑。


温砚怔怔站在原地,愣了数息,整个人被这番滚烫的情话震得失神。晚风轻轻撩动他素白衣袂,耳尖浸开一片透彻的薄红,素来清冷孤傲的眉眼染上薄薄的羞赧。他微微别过侧脸,不敢直视陆渡尘盛满深情的眼眸,几分别扭、几分傲娇,心底却早已被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填得满满当当。


半晌,他才轻轻颔首,嗓音微哑发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软意。


“那……那往后,你可不许反悔。”


漫天星河倾倒,万家灯火漫过二人白衣。过往层层疏离淡漠尽数褪去,温砚终于坦然直面心底早已滋生的情意。


桥的另一端,闹过小别扭的江逾白早已被墨拾安哄好,二人立在石柱投下的阴影里,并不上前打扰,只远远静立望着,一副乖乖吃瓜的俏皮模样。


墨拾安双手依旧提满大大小小的纸袋、布包与饰品,十指皆被物件占满,沉甸甸挂满双臂,模样好笑又温柔。


江逾白踮着脚尖,悄悄探头望着鹊桥中央二人,满眼惊奇,压低嗓音凑到墨拾安耳边轻嘀咕:“这俩啥时候好上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说罢,随手把自己啃剩半截的冰糖葫芦递到墨拾安嘴边。墨拾安两手没空,只能无奈偏头,张口接住,纵容着身旁长他几岁却永远孩子气的少年。


石洞之中那一对亲手捏就的泥人静静相依安卧,缄默藏尽满腔风月私语。


夜色缱绻如柔纱,满桥灯火脉脉流淌,细碎光斑落满二人白衣肩头,温柔得近乎缠绵。


陆渡尘眸底积攒数年的爱慕与隐忍在此刻轰然翻涌,浓得化不开,再也无半分克制。他缓缓抬手,掌心覆上温砚微凉的肩头,温柔用力,将人牢牢拢向自己。另一只手掌心温热,轻轻扣住少年纤细的后颈,指腹细细摩挲着细腻温热的肌肤,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执念。


温砚长长的睫羽剧烈地颤了数下,呼吸骤然乱了节拍。方才还强撑出来的那点矜傲,在此刻一点点瓦解。他眼瞳微微睁大,唇瓣轻启,本能想要往后微微退避,可后颈被陆渡尘轻轻扣住,退无可退。面上漫开一层薄红,眼波微微涣散,清冷的面孔染上一层迷离的薄晕,无措,羞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尽数揉在这一双眼眸之中。


陆渡尘垂眸,视线一寸寸缱绻描摹他泛红的眼尾、挺直的鼻梁、微微翕动的唇角,眼底是独予他一人的,偏执又赤诚的深爱。


下一瞬,他俯身缓缓贴近。


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纠缠相融,先以极轻极柔的力度,轻轻覆上那片他念想无数日夜的薄唇。


温砚身子猛地一僵,浑身肌肉绷紧,脊背微微后缩,睫毛慌乱地簌簌垂落,阖上双眼。唇瓣相触的一瞬,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一股热流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


片刻之后,陆渡尘不再止于浅尝,吻得慢慢加深,辗转厮磨,将数年隐忍的相思、日夜惦念的爱慕、小心翼翼的偏爱,尽数融进这一吻之中。白衣相贴,身形相拥,衣袂在晚风里交叠翻飞,两道身影在桥灯光影中紧紧相叠,密不可分。


温砚浑身泛起薄薄的热意,浑身紧绷的清冷风骨被尽数揉碎消融。他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抬手攥紧陆渡尘胸前的衣袍,指节泛着浅白,攥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与深情,所有的不安、自卑、孤寒,皆在这滚烫的亲吻里烟消云散。


晚风寂寂,星河垂落,满桥风月,此间唯独二人。


良久缠绵,陆渡尘才微微退开分毫,鼻尖依旧轻轻抵着他的,呼吸滚烫交缠,眸底深情汹涌如潮,一瞬不瞬凝着他泛红湿润的眼尾。


温砚眼尾氤氲着浅浅水光,唇瓣泛红柔软,清冷眉眼彻底温顺下来,嗓音轻软呢喃,吐尽半生夙愿。


“此生有幸逢君,纵负人间规矩,不负眼底山河,不负心头一人。”


话音落罢,画面缓缓拉远。


镜头自桥心两道相拥的身影向后退开,将整座望月鹊桥一点点纳入沉沉夜色。白玉长桥横卧碧波,栏上七彩乞巧绦带随风轻颤,桥灯连成一条温柔的光带,顺着桥面延向远处。桥下流水映着月色,青萍浮于水面,茭叶在晚风里轻轻俯仰,水底柔藻随波轻拂,银鳞小鱼穿梭叶根之间,时不时甩尾搅碎一河灯火。


岸旁林树沉沉,夜鸟清啼从远处林间传来,一声轻过一声,融进满城七夕的烟火里。


桥尾阴影里,江逾白与墨拾安仍静静立着,一个踮脚张望,一个拎满了吃食与小物件,低声说着什么。远处长街灯火依旧,游人笑语、小贩吆喝、莲灯流水声层层叠叠地漫上来,整座帝都都浸在七夕的温柔夜色里。


画面再远一些,长桥、河水、灯火、星月渐渐融为一片,只余下桥心那两道依偎的白衣身影,在万千灯火之间,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珍重。


多年隐忍相思,终在此夜,得一句回应,得一吻风月。


暗处风波仍未消散,徐峰布下的阴谋还在静静发酵,往后前路依旧刀山火海。可今夜七夕,风雨退让,黑暗蛰伏,人间万盏灯火都在为他们而亮。


一夕灯河渡风月,半生孤寒遇情深。


纵使来日山河倾覆,众生无渡,这一夜真心相许,已是他们漫漫前路里最温柔的永恒。

各位宝宝七夕节快乐✨!本次是七夕甜茶,甜度拉满。感谢宝贝们观看,咱们下章见!↖(^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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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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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渡

作者: 半卷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