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3章千万不要看我的文了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树叶的热气吹进明德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林微抱着一摞练习册站在门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刚从教务处抱完新印的模拟卷,走廊里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讲台上的课程表哗哗响。


“林微,这里放这里!”班长张宇航挥着手,指了讲桌旁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林微点点头,抱着练习册走过去,高跟鞋(她妈妈今天刚给买的新皮鞋,有点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班里本来闹哄哄的,瞬间静了大半,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林微的耳朵悄悄红了,放下练习册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同桌是个叫陈屿的男生,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胳膊压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数学五三,黑色短发扫过露在外面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林微放椅子的动作放轻,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桌腿,陈屿动了动,抬起头,眼睛有点迷茫,看清是她,随口说了句:“来了啊。”


“嗯,新的模拟卷,等下发。”林微把自己的书包放好,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喝水。杯子是淡蓝色的,印着明德中学的校徽,是去年运动会班级发的纪念品。陈屿哦了一声,坐直身体,随手抓过桌子上的梳子梳了两下乱掉的头发,动作自然又随意。


林微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看黑板。班主任昨天刚调的座位,把她和陈屿调到一起,全班当时都有点起哄,她那节课心跳快得都没听清老师讲了什么。其实陈屿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坏学生,他成绩不算差,尤其是物理,每次考试都能排年级前几十,就是爱上课睡觉,据说晚上躲在宿舍偷偷看小说。他长的好看,高个子,鼻梁挺,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隔壁班有好几个女生偷偷给他送过情书。


林微不一样,她是班长候选人,是班主任眼里的乖乖女,从高一到高三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本来和陈屿是两条平行线,要不是班主任这次调座位,估计一学期也说不上十句话。


“那个,”陈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你有多余的草稿纸吗?我昨天用完了。”


林微手一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没用过的草稿纸,抽了一半递给他:“给你。”


“谢谢啊。”陈屿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林微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假装翻书包找课本,心脏又开始咚咚跳。她听见陈屿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更觉得窘迫,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戴个厚眼镜,讲课喜欢绕圈子,一讲就是一节课。林微认真记着笔记,写着写着,胳膊碰到旁边陈屿的胳膊,她往旁边挪了挪,没一会,陈屿的胳膊又放回来,她再挪,来回几次,陈屿忽然用胳膊碰了碰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林微愣了一下,接过纸条,打开,上面是陈屿龙飞凤舞的字:你往那边挪挪,我胳膊快放下课了。


林微脸一下更红了,偷偷瞪了他一眼,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桌子。纸条传回去,没过一会,又传过来,上面多了一行字:生气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林微咬着笔,没理他,认真听课。下了课,老师走了,班里瞬间又热闹起来,陈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林微说:“真生气啦?我请你吃雪糕,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抹茶味的,好不好?”


林微抬起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那个浅浅的梨涡露出来,她本来到嘴边的拒绝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口,愣了愣,点了点头。


校门口新开的雪糕店叫“冰城夏都”,装修是清新的浅蓝色,门口摆着好几盆太阳花,开得热热闹闹。陈屿走在前面,熟练地和老板打招呼:“张叔,两根抹茶,少糖。”回头问林微:“你要少糖吗?没事,我吃甜多了腻。”


林微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我也少糖就行。”


找了门口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九月的太阳还是有点毒,风吹过来带着雪糕的奶香味,舒服极了。陈屿咬了一口雪糕,含糊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班主任调座位我挺开心的,之前坐我旁边的男生天天上课放屁,熏死我了。”


林微刚咬了一口雪糕,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陈屿看着她笑,也跟着笑,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林微笑完,才觉得两个人之间那种局促的感觉消失了,她擦了擦嘴角,说:“你之前那个同桌确实有点……不太讲卫生。”


“就是啊,”陈屿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说,“他还天天晚上在宿舍打呼噜,比我爸打呼声都大,我那半个学期都没睡好,怪不得成绩上不去,都是他害的。”


林微被他逗得又笑,说:“你成绩还不好啊,上次物理你考了年级第十二呢。”


“那也就物理还行,”陈屿挠挠头,“我数学不行,尤其是导数,每次都错一半,你数学那么好,以后能不能给我讲讲题啊?”


林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啊,没问题。”其实她心里有点开心,好像终于有了能和他多说话的理由。


那天下午是自由复习,两个人坐在一起写作业,陈屿碰到不会的数学题,就推过来问林微,林微一点一点给他讲,讲完一遍他没听懂,她就再讲一遍,声音软软的,陈屿托着下巴看着她,她的侧颜很好看,睫毛长长的,落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子翘翘的,嘴唇粉粉的,讲着讲着她发现他没在听,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陈屿才回过神,赶紧点头:“听懂了听懂了,你再讲一遍那个步骤我没记清。”林微就又讲了一遍,没发现他耳朵悄悄红了。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林微收拾书包,陈屿在旁边等她,说:“你家往哪走?”


“往文化路那边走。”林微说。


“巧了,我家也往那边,一起走吧?”陈屿拎着书包,自然地走在她旁边。


其实林微知道,陈屿家明明住在相反方向的平安街,她之前听班里同学说过。但是她没戳破,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走,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影子叠在一起,林微就会悄悄放慢脚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跳个不停。


走到文化路路口,林微家就在前面小区,她停下来,说:“我到了。”


“嗯,”陈屿站在路灯下,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那明天见啊,林微。”


“明天见,陈屿。”林微笑了一下,转身往小区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陈屿还站在那里,看见她回头,挥了挥手,她赶紧转回头,跑着进了小区,心脏跳得快极了,连脸颊都烫得不行。


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客厅看报纸,看见她回来,问:“今天调座位了?和谁同桌啊?”


“和陈屿,就是上次物理竞赛拿奖那个男生。”林微换了鞋,放下书包说。


“哦,那个男生啊,我记得,挺聪明的,”爸爸点点头,“你多帮帮人家,人家物理好,你也可以多问问人家物理题。”


“知道了。”林微应着,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背,掏出手机,翻出班级群,找到陈屿的头像,头像是一片星空,不知道他自己拍的还是网图,她犹豫了半天,才点了添加好友,手指都有点抖。


没半分钟,提示通过了,陈屿发了个问号过来。林微咬着嘴唇,打字:我是林微,我今天给你讲题的时候,忘了说那个第三题的另一种解法,我给你发过去。


然后噼里啪啦打了一堆步骤发过去。那边很快回了:哈哈,谢谢啊,你还挺负责。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包子?


林微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打字:我不要,你别带了,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不行,说好请你吃雪糕,还没谢谢你给我讲题呢,就这么定了,我看你昨天早上好像吃的是豆沙包,我给你带豆沙包和热豆浆,好不好?


林微看着他发过来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回了个:嗯,那谢谢了。


不客气,赶紧写作业吧,明天见。


林微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抱着手机滚到床上,捂着脸笑了半天,直到妈妈喊她吃饭,才爬起来洗脸,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红的,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从那以后,林微和陈屿就熟了起来。每天早上陈屿都会给她带早餐,有时候是豆沙包,有时候是学校门口老奶奶卖的杂粮煎饼,林微要给钱,他就说:“你天天给我讲题,一顿早餐都不让请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林微就没法再说什么,只能下午给他带水果,带妈妈做的小饼干,一来二去,两个人越来越熟。


晚自习停电是十月的一个周三,那天本来下着小雨,电停的时候班里一片惊呼,班主任不在,班里瞬间闹开了,有人掏出手机开灯,有人吹口哨,前排的张宇航喊:“谁带蜡烛了?掏出来点上啊!”


真有人掏出蜡烛,一根一根点上,放在讲台上,教室里昏黄一片,暖融融的。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风从窗户缝吹进来,蜡烛火苗晃啊晃,把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林微正在写题,停电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陈屿脚边,陈屿弯腰捡起来,递给他,指尖碰到她的手,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缩回去,轻轻碰了一下才拿走。林微心跳又快了,说:“谢谢。”


“不用,”陈屿的声音在昏暗中很低,“冷不冷?我把我外套给你。”说着就把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拿过来,披在林微身上。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气息,林微裹了裹,暖乎乎的,心里也暖乎乎的。


不知道谁起头唱起了歌,唱的是当时很火的《那些花儿》,“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慢慢的,全班都跟着唱起来,歌声混着雨声,飘出窗外,昏黄的烛光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明亮笑意。


林微也跟着轻轻唱,唱着唱着,感觉到陈屿的胳膊碰了碰她的腿,她低头,看见陈屿在桌子下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打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上面的字:你唱得真好听。


林微的脸又红了,把纸条折好,放进铅笔盒里,偷偷看了陈屿一眼,陈屿对着她笑,梨涡浅浅的,她赶紧转回头,接着唱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停电停了半个多小时,来电的时候,班里一片欢呼,老师也来了,安排大家继续上自习,林微把外套还给陈屿,小声说:“谢谢你,挺暖和的。”


“不客气,”陈屿接过外套,穿上,“以后冷了就跟我说,我穿得多。”


那天晚上放学,雨还在下,陈屿带了伞,林微只带了一把折叠伞,有点小,陈屿说:“走,我送你回去,我的伞大。”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雨下得大,陈屿把伞大部分都歪在林微那边,走到她家小区门口,半边肩膀都湿了。林微看着他湿掉的衣服,有点过意不去:“都湿了,你上来擦擦吧,我家有吹风机。”


陈屿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楼栋,笑了笑,说:“算了吧,不方便,你爸妈在家呢,我回去换一身就行,没事,不冷。”他把伞递给林微,“你拿进去吧,我明天早上再拿,反正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说完不等林微拒绝,就把伞塞给她,转身跑进雨里,边跑边回头喊:“明天见啊!”


林微站在单元门口,举着伞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雨打在他身上,他跑得很快,背影消失在路口,她才走进单元门,手里的伞还带着他的温度,她摸了摸伞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林微提前把伞晾干,还带了一瓶妈妈做的姜茶,装在保温杯里给陈屿。陈屿接过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热姜茶暖进肚子里,他看着林微,笑的眼睛都弯了:“你也太贴心了,我妈都没给我煮过姜茶。”


林微脸红了,说:“你昨天淋了雨,别感冒了,快喝完。”


“嗯,喝完,全喝完,”陈屿捧着保温杯,一口接一口喝,“真甜,你放糖了啊?”


“放了一点,不多。”林微说。


“挺好喝的,”陈屿喝完,盖上盖子,放在抽屉里,“这个杯子我留着了啊,下次还给你装姜茶。”


林微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啊。”


那段时间,学校要开运动会,班里选运动员,陈屿被选去跑1500米,林微报名当后勤,其实她本来不用当后勤,但是她想给陈屿加油,就主动报了名。运动会那天,天气特别好,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蓝布,操场边上的向日葵开得黄灿灿的。


1500米开始之前,陈屿在热身,林微给他递水,递毛巾,手有点抖,说:“你别紧张,慢慢跑,拿不拿奖都没关系。”


陈屿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紧张什么,我肯定能拿前三,等着我给你拿奖品。”他说的奖品是运动会给前三名发的大玩偶,陈屿之前听林微说过,她喜欢那个熊玩偶。


枪响了,陈屿冲出去,林微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毛巾和水,眼睛一直跟着他跑。一开始他跑在中间,后来慢慢超上去,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冲到第二了,林微站在终点线,对着他喊:“陈屿!加油!陈屿!”


她喊得声音都哑了,陈屿听见她喊,加快速度,冲过终点线,拿了第二名。他冲过线之后,直接往林微这边跑,累得大口喘气,扶着膝盖,对着林微笑:“你看,第二名,能拿那个中号的熊,够不够大?”


林微给他递水,给他擦汗,手碰到他汗湿的额头,心里砰砰跳,说:“够大,太大了,你太厉害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渡江

封面

渡江

作者: 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