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渡在家里随便打扫了一下屋里的卫生,在江奕的消息提醒下写了点作业练了会儿字,中午随便对付一口就感觉闲出花儿来了,他决定现在就去李祁书家。
反正他小李哥哥什么时候都有空。
这个点一般何建国都在街里的牌坊抽烟打牌不会回家,他绕路躲开了牌坊街到了家楼下。
这楼道昏黑,多年见不着阳光空气都透着阴凉,还带点腻子粉味,照明全靠一盏亮不了多少的声控灯照着。
人哒哒哒上下楼,它滋啦啦亮亮,照出围在灯泡上沾满灰尘和虫骸的蜘蛛丝。
狭小的楼梯间里熟悉的锈铁门的对面就是李祁书的家,家门紧锁着,何渡泄了口气。
他真怕何建国真的突然回来然后冲他撒气或者纠缠着要钱……
他突然发现对面李祁书的家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亮光的缝隙。
缝隙里还窸窸窣窣地流出声音。
李祁书在和谁说话?
他靠近门边细细听,听出来是李祁书和叶顾之的声音。
“他们又叫我回去……”
“他们叫你你就回,我现在可以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别管我。”
“祁书……他们还是不死心……回不来怎么办……”
“那你他妈别回来了!好好在家待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还不稀罕待见呢!”
何渡听出李祁书的声音有些哽咽。
吵架了?
他继续听。
“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和邋遢鬼有什么区别?丑到我眼睛了……”
李祁书的声音没忍住抽了口气,呜咽从里头露了出来。
何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喜欢?
李祁书喜欢叶顾之?!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怎么到现在不好使了,隔着道门透过缝隙声音听着都和笼着层纱一样。
但是李祁书吼出的那句喜欢他确实听得实实在在……
李祁书喜欢叶顾之。
难怪叶顾之一直对李祁书的事这么操心……
“这样你的气能消一点么?”叶顾之的声音也大了些。
“你别……滚……”
两人的声音停下了,门缝里传出桌椅摩擦地板细小的声音。
何渡内心惊呼我靠,他害怕他俩打起来,害怕叶顾之欺负他小李哥哥。
他把门缝又推开了些,准备英勇制止叶顾之欺负李祁书。
谁都不允许欺负他小李哥哥,就算他小李哥哥喜欢也不行!
结果何渡一进门就看到叶顾之正低身一手撑着李祁书的轮椅,一手掐着李祁书的下巴,两个人的脸贴的很近。
他们在接吻。
???
何渡愣在了原地,感觉自己的小李哥还没有叫出来,打开下巴已经快合不上了。
他的动静也惊扰到了正淋漓着的两位,两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的何渡。
……
屋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吊顶的大叶扇呜啦啦转着,厨房里烧的水咕噜噜的闷响,墙上的钟表指针咔嗒嗒走着……
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假装忙碌。
只有三个人相对无言宛若被定格住一般。
还是叶顾之听到了时钟整点的声音直起身对何渡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厨房把开水倒进凉水壶。
临走前在李祁书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告别匆匆离开。
他从何渡身边离开时对他扯了一个微笑。
真憔悴啊……
何渡都快认不出眼前这人是叶顾之了,嘴还半张着赶紧也扯一个微笑。
“小李哥……你们……在一起了?”
听到叶顾之下楼的声音后何渡才缓过神来慢慢开口。
“嗯,在一起……挺久了。”李祁书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剪头发啦?”
“嗯……我……”何渡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讲话了,一肚子的话都卡在针眼般大小的嗓子里。
李祁书只是笑笑回房间里拿了理发工具出来,招呼他把椅子坐到洗手间里去。
“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很恶心?”他给何渡围好披肩缓声问道。
何渡摇头:“不恶心,但是我觉得奇怪……”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两个男的为什么会相互喜欢?有意思吗?”
李祁书给他剪头发的顿了顿,何渡听到他身后的人轻笑一声:“那要看你喜欢的人有没有意思啦,我只是单纯喜欢叶顾之这个人,喜欢他的内心……”
他拿起梳子顺了顺何渡的头发,比着梳齿间超出来的头发细细剪短。
“喜欢是不分性别的,它是两个灵魂的一段同频共振,是两个孤独天体的引力吸引……”
他柔声说着,又低笑一声:“怎么样?你小李哥哥是不是特别有文艺范儿?”
何渡也没忍住泄出笑:“我跟你听正经的呢,结果给我整这一身酸劲,麻死了。 ”
“别乱抖,一会儿剪歪了。 ”李祁书拍拍他的肩扶了下他的脑袋。
“小李哥,我说真的,我不觉得你们恶心或怎么样,只是之前见你们这么亲近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觉得有些突然……”
“嗯,谢谢你的理解。”李祁书继续细细剪着。
“你俩处多久了啊?”何渡开始没话找话。
李祁书想了一下笑出声:“大概在你二三年级的时候吧。”
何渡眼睛都瞪大了:“这么早?!就他刚上你家那两年啊?”
“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就和我表白了。”李祁书这会倒是说得松爽,徒留何渡一个人重塑世界观。
有了这件事何渡大概也能猜到之前他们两个的悲剧和刚刚吵架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之间在一起的。
李祁书家人的意外和他的瘫痪有可能是这件事情惹的。
叶顾之当年消失三个月回来时那一身伤和刚才的争吵可能也是这件事惹的。
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一个家里不断施压。
让人窒息。
他们就在这夹缝中苟延残喘,为自己争一片天。
“小叶哥他……”何渡在沉默中开口。
“回去相亲,他爸实在不死心。”李祁书的话音都变硬了。
“走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等他回来,这个鬼玩意儿还想回来,晚点你帮我去门前挂个镜子让他进不了门。”他没好气地说。
这哪里来的驱鬼方法啊?
何渡又笑出了声:“行,哥你别逗我笑了,一会儿剪歪了。”
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就这样被李祁书的幽默龙卷卷走了。
何渡的发型终于剪好了,把当初长得没什么章法的头发修理一下剪了个刘海,头发长度也不挡眼睛。
“完活儿,真帅!”李祁书转转轮椅的轮子往后退了点,扬扬眉毛总有点儿落灰的理发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大点的镜子往何渡面前照。
“你这发型帅得很,不知道有哪家姑娘能捡着这么个帅小伙。”李祁书对他的“作品”非常满意。
何渡睁开眼看了一下镜子,满意的点头。
真帅啊。
当然还是本人长得好看占大一部分原因。
“谢谢哥!”他咧出个笑容,他在其他人面前都不会咧嘴笑成这样,只有在李祁书这里他好像可以一直笑的还像小时候一样傻。
“你小子,笑的还是这么憨……”李祁书撸了把他的头发,何渡也跟着抓抓突然变短的发丝,感觉整个脑袋都轻松不少。
两个人开始窝在房间里闲谈,把这两年的大事儿和闲散事儿都扯一通。从临江中学聊到江源一中,从叶顾之励志清华到中专被打……
要是李祁书家没出那档子事这会儿大学都快毕业了吧……
何渡为他感到惋惜。
不过金子果然在哪都能发光,开始复健那年李祁书就开始写文了,好像还小火过一把赚了点稿费……
但是某人并没有爆马甲何渡也无从考究。
李祁书把叶顾之的糗事都快说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才算完。
“哎呦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哈,阿姨下班该急了,晚点你爹要是回来就遭了……”李祁书又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把可挂式镜子递给他。
“拿去帮我挂门上吧,让你小叶哥哥看到他那副邋遢样吓哭他。”
何渡看看手里的玫粉色塑料花边镜子有点好笑:“真挂啊?”
“为什么不挂?这还是他买的丑玩意儿,照的人五官乱跑。”
他只能按意思出门挂在门板上,李祁书还嚣张地写了张大字条“妖精,现出原形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何渡看到如此秀丽的字真感慨。
世上多他一个写字好看的能怎么样?!
他看到了落款是一只耳朵略长的厌世脸小狗,比着国际友好手势。
小李哥哥文明程度深藏不露啊……
和李祁书告别后他出了出租楼终于没憋住笑出来,心情很美地回家。
李祁书和叶顾之居然是同性恋。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只喜欢对方而已不喜欢其他的同性……
何渡到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奇怪的。
喜欢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回想起以前自己好像也没有喜欢的人,不管异性还是同性都没有让他有疑似喜欢的冲动……
自己以后会喜欢谁?
以后和对方的未来是什么样?
现在思考会不会有点早了?
啧,脑壳疼,不想了。
何渡感受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江奕的消息。
Y:剪头发了吗?
D:剪了,贼帅![墨镜]
Y:是吗,可是你本来就很帅。
何渡有些得意,心里像有小雀儿在跳着,愉快的不得了。
被一个帅哥认可颜值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D:想看看吗?
Y:明天我去你家看吧,给我一个大吃一惊膜拜你的机会。
D:干嘛来我家啊?
又不是不可以线上辅导。
Y:写完作业顺便一起去玩。
-[小猫趴桌.jpg]
D:少爷你无聊直说[无语]
Y:真聪明,我明天不上课在家确实无聊,放假肯定要出来玩一趟嘛。
-好不好?
啧,这叫什么话?像他不讲理一样。
D:随便吧。
屏幕那头的江奕笑出声,这么快就降了,咋这么容易心软。
Y:那我们上午写作业下午你带我去玩吧。
D:嗯。
何渡回到屋里的时候杜莲心已经做好饭了,见到自家儿子变了发型眼前一亮:“哎呦我儿子去哪变帅了?这发型不错啊。”
“去小李哥那了,他给剪的。”何渡眯眼笑笑,去厨房盛饭。
“祁书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最近怎么样?”老妈夹菜的手顿了顿迟疑地问道。
“挺好的,康复治疗挺久了现在已经可以拄拐走一段路了只是之前拖久了好不全。”
“这样啊……比之前好就行。我也挺久没见着他了,这两年都挺忙的偶尔去你爸那一趟做个饭就走也没机会见见……”
杜莲心觉得作为邻居这么久没去慰问一下真挺对不住的,她是真的忘了。
“也没什么事儿,你有空打电话问问就行了没关系的,今天下午还和我提起你嘞。”何渡扒着饭,看出了她的心思。
“行,我有空就打。”她点点头松下眉毛。
吃完饭闲着没事的何渡翻翻朋友圈,看见一条朋友圈。
李祁书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今天发出来的是一张叶顾之的照片,配文:妖怪重新做人了。
照片里叶顾之下午那头看着剪的有点凌乱的头发已经被剪成毛寸了,胡子也刮干净了,这会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脸上被铺满了黄瓜片,看着颇有喜感。
何渡大笑出声给这条朋友圈点赞评论。
D:小叶哥被门口的照妖镜吓到了?[笑哭]
没多久李祁书就回复过来。
滑万里路:是的哈哈我听见他上楼又跑下楼了。
真好,躺在床上何渡长舒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