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是皮包骨的何渡正像一米八的细竹竿子一样在路口上立着等红灯，他虽然算不上皮包骨，但确实是比一般男孩子要瘦上一圈。

何渡在街坊邻居的关照下他才好容易才长到这么高，吃下去的饭大部分都用来长个了，长点肉还真不容易。

楼下的房东是个热心肠的大姨，时不时会把家里多做的菜往何渡这里送，她和老妈是很熟的好姊妹。

“你这孩子还真挺懂事的，多吃点饭好好学习考个大学，为你自己和你妈妈争口气，咱们叔叔姨姨也跟着沾沾光，到时候请姨喝酒啊 。”

王姨中午过来送刚焖好的红烧肉来的时候笑笑说。

何渡觉得有点对不住王姨的期待，但还是挂着笑回道：“谢谢姨，我努努力争取请你们吃酒。”

“这就对了嘛，你好好吃啊姨先回屋了家里吵着开饭呢。”王姨拍拍何渡的胳膊笑了笑，身上的赘肉一抖一抖脚步哒哒地下楼去了。

何渡就着王姨送来的红烧肉吃了一大碗饭，香的嘞。

他吃完饭心满意足的揉揉肚皮，收拾好碗筷窝回了房间。

好无聊哇——

何渡倒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

昨天打龙的气还没有消完不想玩游戏，群里面也没有人聊天，朋友圈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随机打扰一位幸运好友吧，他在自己私聊里投了个骰子，甩到几就骚扰第几个好友。

骰子表情转动着，最终定格在了两个点的面，于是何渡退到了列表界面看看是谁。

第二个人是江奕。

他突然就不想找人聊天了，又忍不住去想江奕现在在干什么。

吃饭？一点了啊吃屁呢。是在学习吧，那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何渡决定重新再投一个的时候突然有消息弹出来，他欣喜去看是谁的消息。

Y：下午有空么，我们一起去书城吧。

-【小猫趴桌.jpg】

江奕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天赐良机！打发时间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何渡心里莫名的开心，回了消息。

D：行，大概几点钟？

Y：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个书城，还不知道离我家有多远。

D：少爷你打车过去吧，我家离得还算近挺快就到了。

－【扶额.jpg】

何渡被江奕逗笑了，这是刚问了人这块地有没有书城还不知道地在哪就招呼人一起去了，这得是有多无聊啊。

他从零钱包里拣了几张零钱揣上手机钥匙就出了门。

今天日头正好，一片云也没有，真的晒。阳光炙烤着柏油路，上方是热浪滚滚。

江源这片县城没有特别高的楼，何渡走在建起围墙的人行道上，两米五的围墙一点阳光都没遮住。

因为阳光是从另一头照过来的，直愣愣的照在他身上，影子在围墙上映成扁扁一条。

何渡顶着日头眯眼走着，拐了几条街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半个小时就到了整个县里最大的书城。

他在江源待了这么久，来这里的次数却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有几次是老师强烈要求买学习资料去的，还有几次被是顾凡他们几个拉着一起去的。

温然冉什么书都爱看一点，特别是小说，奈何一群人里没有一个可以和她聊小说剧情的，她就只能和班里其他同学讨论。上学期好像还因为讨论的太激烈差点和人打起来……

顾凡和张琮之平常就爱看点漫画，某凡表示小说字儿太多，他看着头晕。也许就是因为漫画看太多造就了顾凡中二的性格吧。

莫诗析每次过去都会买一本诗集或者练习题，是几个人里最爱学习的好苗苗，江奕没来前算是各科都平均好一点儿的小学霸。

奈何一帮人也没什么学习上进心，本人性格又很内向，所以小学霸在队伍里发挥督促和辅导学习的作用几乎为零。

何渡自己一直都不爱看书，所以每次去就跟着他们一起乱转，有时候温然冉书买多了他还要帮着拎一点。

不过这样和一群朋友逛逛挺好的，很放松也很愉快，回到家里就能闷头呼呼大睡了。

何渡就咬着根棒棒糖蹲在绿化带旁边的阴影里，百无聊赖的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以及车跑过时被热气带着扭动的路面。

书城这里似乎每天都挺热闹，何渡每次来的时候人都特别多。

街边几个挂着大甩卖条子的书店门前的音响不停嚷嚷着“惊爆跳楼价！全场书籍十元一斤……”还有一些宣传补习班在书城大门口大着嗓门发传单给家长做介绍，各种传单小纸片满地都是，不远处的环卫工顶着草帽正拿个大笤帚卖力扫着。

何渡等了十多分钟，忽然看到人群里的一个高挑身影，帅气的脸正四处张望着。

能把简单的黑T白裤穿这么帅的在江源可能找不到第三个人了。

何渡顿时玩心大起，悄悄从绿化带另一头绕到了江奕身后跟着走了几步，突然两手猛的拍上江奕的肩膀，给江奕吓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江奕扭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已经开乐的何渡回过神问：“你是不是很无聊啊？”

何渡乐劲还没消笑着回：“是啊，还好你把我叫出来了，我在家都要无聊死了。你咋这么不禁吓。”

江奕想说我已经很克制了，要不然得转过来抽你一掌。对何渡突如其来的幼稚行为无奈叹气。

“我们去干什么？”何渡终于笑完了，走到江奕前头问。

“去给你买题。”江奕勾勾唇角。

“我突然觉得没那么无聊了，我还是回去吧，再见。”何渡扭头摆摆手就要走，被江奕按住了肩。

太瘦的坏处就展现出来了，被一个比自己壮三圈的人按住肩抓住手臂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拎回去。

他只能认命地跟在江奕后面在每家书铺里头四处转。

江奕拿起一套《初高衔接（基础版）》看了看，题型基础难度适中，解题步骤简洁明了，还有相关知识点牵引出来的举一反三题，对于初中基础就不好的学习渣渣非常友好。

再配上一本《数学菜鸟奋斗200题》的套卷练习应该会有点效果。

他拿着题冲何渡挥了挥，何渡不情不愿的接过扫了一眼。

菜鸟？赤果果的挑衅啊！

他看到一旁还有《数学菜鸟奋斗500题（高阶版）》，封面上的肥鸟已经可以扑棱翅膀飞起来了。自己手里这只还在学习新手教程就莫名不爽，越想越不顺溜。

何渡觉得自己早晚可以啃下那本高阶版的。

然后他开始翻开基础版的看题，没几分钟就发现任重而道远啊。

何渡合上卷子泄了口气，抬头发现江奕已经跑没影儿了，赶紧去找。

臭小子别迷路走丢了啊。

江奕一路转着，转到了卖字帖的区域，一想起他那渣渣同桌的字就头疼。就顺手拿上了一本田字格的小学生字帖往回走。

他刚刚见何渡看题看的还挺认真，就想着自己再去找找有什么书需要买的。回到原地时，何渡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心里紧了一下，四处张望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图书区转着似乎是在找他，蓝色的短袖在人群里很抢眼。

江奕悄悄走过去，正巧碰上何渡猛的回头，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江奕后就一通骂：“你他妈跑哪里去了啊，才多久你就跑没影儿了，跑丢了我上哪找你去？”

江奕弯弯眼睛说：“这么关心我啊？都急忘了你可以用手机联系我啊。”

他被何渡皱眉着急的样子可爱到了，何渡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洋洋的，化着一摊软。

“……。”何渡一时语塞，憋得脸颊发红。

是啊，何渡同学你的脑子瓦特了吗？

江奕没再说话，拉着何渡的胳膊去收银台结账。

何渡见江奕给他挑题还要自己掏钱就用手戳戳江奕的胳膊说：“要不我来结账吧。”

江奕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您好，一共85.6。”收银员脸上挂着微笑报价。

“……啊？”何渡惊了，到底买了啥啊花了八十多块钱？他手机上不爱留钱，平常就喜欢用现金，今天出门带的钱确实不够。

看着收银员礼貌的笑脸感觉都透出了一些不耐，顿时局促和尴尬爬满了耳朵。揣在兜里的手正攥着皱巴巴的纸笔发汗，背上像有许多蚂蚁在飞快爬着。

“滴，支付成功。”收款机的声音把何渡从囧迫中捞了出来，身上过了一遍凉涌起一阵热。

江奕接过练习册后他还立在原地，于是江奕就牵起何渡的手腕走出了书店。

何渡还是觉得尴尬，打脸来的太快，这股尴尬劲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了，脑子里和一团浆糊一样什么也不想思考。

让我飞去火星生活吧……

何渡就任由江奕一路牵着他走，到路口的时候江奕扶着他两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问：“你家在哪啊？”

“啊？”何渡从神游中回过劲来，有些瞪大的眼装着迷糊:“干嘛啊要去我家？”

“上你家请我吃顿饭呗，算做帮你补习和买练习册的报酬。”江奕说得很轻松，听着不像是刚刚才下的决定一样。

演技可以啊。

“你是不是老早就在盘算这事了啊？”何渡被整笑了，这些事情好像都是江奕自己上赶着贴过来做的吧，自己又没有逼他，虽然说吧他也接受了江奕做的一切……

“啊，刚刚一路走过来盘算的，可以么？”一个语气坦诚，态度诚恳的帅哥在你面前求你请他吃饭，谁能忍心拒绝？这可是有好处捞的！

何渡清清嗓子：“行吧，但是我今天菜没买够，要不先去买点菜？”

“好啊，你还会买菜啊，顺便教教我吧，我还没去过市场嘞。”江奕眼睛都亮了。

何渡觉得江奕像换了一个人，在学校表现出来的里冷淡沉郁荡然无存，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好奇大狗在身边转着。

他们没有去何渡上午去的市场，在书城附近的一个大市场里头转。

请人吃饭还是要展现出一点诚意的，何渡决定去买一条鲈鱼回去蒸上。自己买鱼买菜的钱还是有的。

何渡带着江奕一路晃到了鱼摊，让老板捞了一条出来。

鱼被捞起后拼命蹦跶，老板叼着烟用大刀往鱼脑袋上一拍没了动静。刮鳞剖肚干脆利落，没多久就可以装袋拎走了。

何渡盘算着钱，又带着江奕去到一家菜摊买了点西红柿黄瓜以及大葱，把菜交给江奕拎着走出了市场。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晚的话我自己就炒菜，回来早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在忙活了。”何渡在前头走着，转身从江奕手里把大葱解救出来。

埋汰玩意儿怎么还甩葱玩？

“你还会炒菜啊。”江奕把大葱从何渡手里拿回来塞回袋子里，脸上带着点惊讶看他。

何渡眉毛一挑有些得意：“看不出来么？”

“深藏不露。” 江奕竖竖拇指。

“膜拜吧，现在叫老大还来得及。”何渡鼻子要再长点肯定就翘上天了，有点儿飘飘。

“那你会炒什么菜？”

“……西红柿炒蛋、黄瓜炒肉、白菜炒肉、青椒炒肉各种炒肉还有一个蒸鱼，哎你就不该问这个，你让我脸往哪搁？ ”

何渡想一想说出来自己都绷不住，脸上挂着笑。

“啊，那我重新说。”江奕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声线说：“哇，我同桌怎么这么厉害，真棒！”

“你别说了我害怕，鸡皮疙瘩抖一地了，一身麻劲用盆接着挤一挤拌点黄瓜吃了得了，真没治！ ”

他嫌弃的撇了一眼江奕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我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这样呢。”

“我什么样啊？”江奕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真的把何渡鸡皮疙瘩激起来了，说话都卡壳了。

“就……不像刚遇到时那副冷淡样呗。”何渡被问得迷糊，不知道怎么回答。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样子才好？”江奕继续追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逼着何渡求一个答案。对于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其他人的怎么想都不重要，但是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知道何渡的看法。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冲撞着，又紧揪成一团，透着隐隐的期待。

何渡感觉脑子更加卡壳了，他不知道江奕为什么要这么认真的追问他这个问题，眼前人的压迫让他紧张。大脑一片空白飞速地转着，呼吸都不由地滞慢了些。

良久才说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样就做什么样，无论是谁都管不着。”何渡抬眼看着江奕，“做你自己就行。”

肉不肉麻啊？

可话是这么说，有谁能知道怎么去做自己呢？两个人都有这个疑问。

他们都没有在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走着。在一个十字口等红灯时江奕猝不及防的来了一句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何渡顿了一瞬应了一声，然后穿过了马路一直走着。

半个小时的路程何渡第一次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思绪在他脑海里头翻滚着。

江奕为什么会这么认真的对待这个问题，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自己刚刚的回答会不会显得太敷衍太轻浮？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