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之后的事情比苏眉预想的快得多。
贵妃废为庶人幽禁冷宫,郑明斩首,郑家三代以内男丁流放岭南。
裴敬的案子凉州那边已经动了手,萧衡的暗线在公审前就把都尉府控制住了,裴敬被锁了押解进京候审。
消息传到驿馆那天苏眉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药箱里的药材重新归了一遍类,把银针一根一根擦过插回绒布上。
陈守拙来了一趟给她送了几本太医院的旧册子说留着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周伯在院子里晒那件夹了拓本的棉袄说回凉州还能穿,苏眉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
正式恢复太子位的旨意是第三天下来的。
传旨的老太监带着仪仗到了驿馆门口,黑压压站了一院子人,香案就摆在正堂前。
萧衡换上了那件压了三年的玄色蟒袍,但这次袍角不再有叠痕了,周伯前一天夜里用炭火熨斗把每一道褶都烫平了。
圣旨念出来的时候萧衡跪在香案前,院子里所有侍卫仆役官员跪了一地,满院的青砖上黑压压全是低下去的脊背。
最后一句“皇太子萧衡复位,钦此”念完的时候院子里先静了一下,然后是山呼声从院墙底下涌起来,一层一层往上叠。
萧衡从地上站起来,接过那卷明黄绸子,然后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满院跪着的人还没起来,他踩着青砖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老太监在后面喊了一声“殿下”他也没应。
苏眉站在驿馆大门口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拎着药箱。
她没有跪。
传旨的时候她站在门廊下面,里面的人跪了一片她刚好被柱子挡住了。
她等那阵山呼声落了才走出来准备往街上走,刚下了两级台阶身后就听见了脚步声。
萧衡从院门里追出来,步子快得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响。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隔着袖子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
苏眉停下来侧头看他。
他开口先喘了一口气,像是追了一段路,然后他说:“你打算去哪?”
苏眉低头看了看他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她把手腕从他指间抽出来的时候没有使劲,只是轻轻转了转:“凉州。那边的药田该收了。”
萧衡站在台阶上面看着她。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身上的蟒袍照得泛了一层淡金色。
他手里还握着那卷圣旨,黄绸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没有说“等我”也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苏眉提着药箱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走。
她走出去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萧衡还站在驿馆门口的台阶上,那卷圣旨被他握在手里垂在身侧,袍角被风吹起来拍着靴面。
他看见她回头没有挥手,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眉也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走。
城门外的官道被早春的太阳晒着,路边的土已经化了冻泛着潮润的深色。
几棵老柳树抽出极细的嫩芽,远远看去笼着一层淡绿的雾。
马车在大路边等着,周伯坐在车辕上,马大柱的媳妇从车帘后面探出头来朝她招手。
苏眉走过去踩着车辕上了车,药箱搁在膝上,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透过布帘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城门洞里进出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旧马车。
周伯甩了一下鞭子,车动了。
车轮碾着化冻的泥土发出湿润的声响,马车沿着官道往西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