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俞湫。

　　我是来自A市的一名医生。

　　录制这条视频，或许是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念想。

　　没错，这是我的遗言。”

　　我平视镜头，眼角微微泛红，压着声音道，

　　“其实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就不该去复沃山。

　　那个地方有无数怪物……遍地都是……诡异的纸人！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条录像，请一定远离复沃山，请一定要相信我！”

　　“咔。”

　　我敛去眼底的沉郁，停下了表演。

　　片场掌声应声响起，导演的脚步声从我身后快步靠近，语气满是意外：“一遍就过关。俞湫，老实说，你之前是不是在中戏进修过？共情能力简直太强了！”

　　“没有，导演。”我缓缓转过身，神色平淡，已经习以为常道，“在医院见多了生死离别，久而久之，也就学会如何伪装情绪了。”

　　导演低笑出声，抬手重重拍在我的肩头，力道太大，我下意识闷哼一声，那种感觉就像骨头快要裂开。

　　“来来来！今晚我做东，所有人放开吃喝，全场开销我全包。”

　　洪亮的喧闹扑面而来，此起彼伏的说笑撞得耳膜发疼。

　　我默默跟着他们来到一家餐厅。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起，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刚才镜头里的恐惧大半不是演技。

　　从复沃山下来的重症病患，我接手过不下十例。

　　有些只是纯粹惊吓过度，有些则像受了某种诅咒般，不受控制地自残、轻生。

　　这种病症不可逆，一旦扎根，就会牢牢刻在他们的脑子里，就像赖皮膏药死死沾着不放。

　　“俞湫，喝一杯。”

　　我闻声回头，就见王善枝单手端着盛着红酒的玻璃酒杯，径直递到我面前。

　　我摆摆手，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推脱：“不了，明天就要去复沃山，我怕喝多了起不来。”

　　王善枝的双眼牢牢锁着我，那种感觉就像是猎人锁定猎物，带着你不喝就别想走的戏谑神情。

　　这种直白的压迫感看得我心里一紧，我的眼神即刻间随意乱瞟，不敢与他对视。

　　“喝一杯嘛，不会醉倒的。”

　　我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我转头看向一身酒气的导演，语速极快道：“导演，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办，我就先走了，二十分钟。”

　　说完，我比了比手势。

　　导演转过头，大半张脸浸在酒后红晕里，含糊哼唧一声，说：“那好，记得快去快回啊。”

　　我点了点头。

　　当我的眼神再次转到王善枝身上，他的指腹死死握紧酒杯，像是要把玻璃杯生生捏爆。

　　我没有多余解释，只是站起身，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长衫，向外走去。

　　道路两侧的树荫挂满了稀碎的星光，清冷月光卡在枝桠之间。

　　我一时竟有些恍惚，此刻，只想抛开所有纷扰，像嫦娥那般飞奔向月，能拥有片刻安宁，不用再被别人刻意的纠缠打扰。

　　我渐渐垂下眼，回想刚才的事情。

　　我知道王善枝喜欢我，在进剧组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等我转过头时，那个短头发青年就立刻慌乱别开眼，装作无所事事发呆的模样。

　　其实他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到了。

　　除非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知晓他喜欢我。

　　这些小动作，我怎么会看不到呢？

　　可现在我的主要任务是去往复沃山，查明怪事真相，寻找可以压制怪症的关键解药，去救治那些被困住的病患。

　　我也明白，任务是刻不容缓的，儿女情长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细细想着，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起来。

　　我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指尖点了一下开屏键。

　　屏幕上赫然挂着一条消息：“不要去复沃山！不要去复沃山！”

　　我：“？”

　　我心头骤然一紧，这种反常理的提醒，我不止听一个病人提起过。

　　我也是一一拼凑线索，才得到这个结论。

　　凡是打算踏入复沃山的人，进山之前，大概率都会收到这条消息。

　　我点开消息详情，可发件人的IP地址显示未知——这种IP未知的信息我也接收过几次，大多都是垃圾广告推广和诈骗信息。

　　可当我的眼神扫过屏幕右上角时，我却顿住了。

　　本该显示5G的信号栏干干净净，赫然标注着无信号！

　　不对啊，全程断网的情况下，他是怎么给我发来信息的？！

　　我压下心慌，退出短信界面，点开联系人列表随意拨通一通号码，举在耳旁，而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无法接通。

　　我下意识紧张地吞了几口口水，却还是难以将恐惧咽下。

　　我抬眼瞥了眼屏幕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我也不再独自内耗纠结，转过身，压下惧意，顺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追上进山的剧组队伍。

　　。

　　可当我真正踏入大山范围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怪异感再次袭来。

　　“我靠，导演，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到？”

　　导演也带着几分茫然回了声：“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然再走一会儿？”

　　我跟在他们后面，放慢脚步，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群人只顾着赶路抱怨，或许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脚下这条路，我们已经反反复复走了三遍了！

　　我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路旁那棵老树，粗糙树干上凸起一块轮廓。

　　那是一张像紧闭双眼的婴孩人脸印刻在上面，眼角的泪水顺着树干往下流淌。

　　我也在途中观察这些树木，周遭的林木全都正常，但只有这一棵树生着诡异的人脸轮廓！

　　而且我们都会路过这棵树，整整三次！

　　“……”

　　小时候，爷爷曾严肃叮嘱过我，荒山野岭反复撞见同一个地方，那不叫巧合，那叫鬼打墙。

　　那时我只当老人随口胡编，是为了哄我早睡编造的故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眼下困在这山路不能前进，我不得不相信爷爷当年说的话。

　　“俞湫！走快点！这山里头的路七拐八弯的，别跟丢了啊！”

　　我听着导演的嘱咐，轻声回复道：“行。”

　　可队伍仅仅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慌乱的呼喊。

　　我闻声立刻转头看去，就见王善枝重重瘫坐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