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秋端着酒杯走近,刚好挡住去路。他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西装,领口敞开,透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
“裴总,大半年不见,哪找来这么标致的女伴?”贺子秋目光肆无忌惮,在慕允棠锁骨的蓝宝石上打转,“不介绍介绍?哪家会所的高徒?”
裴时衍停下脚步。他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揽在慕允棠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贺子秋。”裴时衍叫他的名字,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极度的危险,“贺家没人教过你,怎么用正眼看人?”
贺子秋脸色一僵,强撑着笑:“裴总真护食。我就是问问,毕竟京城圈子里,没见过这位小姐。”
慕允棠觉得好笑。她伸手按住裴时衍的手背,上前一步。
“贺少没见过我,很正常。”慕允棠看着贺子秋,语气平淡,“我平时不和闲人打交道。我是裴时衍的妻子,慕允棠。”
贺子秋愣住,随即嗤笑:“妻子?裴总什么时候结的婚?拿这种话来搪塞……”
“林特助。”裴时衍打断他。
一直跟在后方的林特助走上前:“裴总。”
“通知投资部,贺氏城南的物流园项目,裴氏的注资明天全线撤回。”裴时衍看着贺子秋,语气极淡,“你现在可以给你父亲打电话了。”
贺子秋彻底慌了。
城南项目是贺家今年的命脉,全靠裴氏的资金吊着。
“裴总!为了几句玩笑话,你犯不着……”
“她是我太太。”裴时衍打断他,目光冷冽,“裴家的当家主母。你当着我的面出言不逊,贺家总要付出代价。”
贺子秋白了脸。他张了张嘴,却在触及裴时衍眼神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纷纷移开视线,生怕惹火烧身。
裴时衍没再理会他,带着慕允棠走向内场。
慕允棠偏头看他:“注资撤回,裴氏不亏钱?”
“那个项目本就是个无底洞,我早有撤资计划。”裴时衍从侍者那里换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正好借题发挥。不用觉得有负担。”
慕允棠接过温水,轻笑一声:“裴先生真是物尽其用。”
酒会中途,慕允棠走到露台透气。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
一件带着冷杉木质香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裴时衍走到她身旁,双手撑着栏杆。“无聊了?”
“还好。”慕允棠拢了拢外套,“只是不太习惯别人打量的眼神。”
“今晚过后,京城没人敢再对你不敬。”裴时衍看着远处的霓虹,“裴家内部的隐患已经清理干净,外围的苍蝇我也打发了。你可以安心做你的首席。”
慕允棠转头看他。
“裴时衍。”慕允棠开口,“慕家不需要裴家的利益倾斜。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裴家的权势。我们是平等的。”
裴时衍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女孩的眼神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裴时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慕大小姐的底气,我领教过。棋逢对手,我很期待。”
酒会后半场,裴时衍带她认识了几位核心圈的长辈。
“李老。”裴时衍态度恭敬,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介绍,“这是我太太,慕允棠。允棠,这是李老,国家文化发展基金会的会长。”
慕允棠落落大方:“李老好。”
李老打量着她,笑着点头:“淮城慕家的千金,我听老慕提过。听说你在中央剧院做首席?”
“是。下个月有新舞剧《洛神》,欢迎您来观看。”
“好。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一圈应酬下来,慕允棠应对自如。她懂分寸,知进退。她站在裴时衍身边,不是附庸,而是并肩的伴侣。
深夜,京城老城区,幸福里小区。
林曼推开生锈的防盗门。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
餐桌上罩着保温罩。沙发上,林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备用舞服,正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裙摆上脱落的亮片。她头一点一点,显然困极了。
林曼站在玄关,喉咙发紧。
她换了鞋走过去,轻轻抽走母亲手里的衣服。
林母惊醒,揉了揉眼睛:“曼曼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热饭。”
“不用热,温的刚好。”林曼拉住母亲的手。那双手长满老茧,粗糙干裂。
林曼走到餐桌前,掀开保温罩。一碗排骨汤,一盘炒青菜。
她坐下,大口喝汤。
“妈,衣服不用补了。”林曼咽下排骨,声音有些哑,“我把那套借给别人了。”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借就借了。咱们曼曼凭本事跳舞,穿什么都好看。”
林曼眼眶发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赢,必须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能对得起母亲的付出。她嫉妒慕允棠的天赋,嫉妒慕允棠生来就在罗马。
但此刻,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温和的笑容,她突然释怀了。
慕允棠有慕允棠的罗马,她有她的母亲。
跳舞,本来就是因为热爱。那些名利场的执念,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林曼吃完饭,回到狭窄的卧室。她拿出手机,点开慕允棠的微信。
对话框里空空荡荡。
林曼打字,发送。
【衣服不用还了,送你。】
过了一分钟,手机震动。慕允棠回复了。
【好。明天下午听雪楼,一起练舞?】
林曼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去。别以为有高定就能赢我。】
放下手机,林曼躺在床上,闭上眼。这是她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次日清晨。
慕允棠洗漱下楼。裴时衍坐在餐厅看早间新闻,桌上摆着清淡的早餐。
“早。”慕允棠拉开椅子。
“早。”裴时衍放下平板,“今天去听雪楼?”
“嗯。”慕允棠喝了一口豆浆,“约了林曼一起。”
裴时衍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慕允棠迎上他的视线,语气轻松:“不打不相识。她是个纯粹的舞者。”
裴时衍没再多问,只是点头:“下午我去接你。”
下午两点,听雪楼。
古戏楼的木门被推开,阳光洒在悬浮减震木地板上。
林曼走进来,四处打量:“这地方,绝了。你哪找的?”
“一个朋友送的。”慕允棠随口答道,走到把杆前压腿。
“林曼,其实你不用离开的。”慕允棠看着林曼的脸,“你不比任何人差,留在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不了。”林曼释怀的笑了笑,“我从前,争过,抢过,想过不择手段往上爬。”
“但我也才26,我依旧有无限可能,留在京城,有你这个珠玉在前,没多少人也没多少机会能让人看到我。”
“我想过了,我母亲身体越来越差,索性带她回老家。”
“找个安稳的工作,加上这些年的存款,我们可以生活的不错。”
两人站在空旷的戏楼中央。周遭只剩下呼吸声。
“《洛神》第三幕。”慕允棠开口。
“来。”林曼摆出起手式。
两人同时发力,起跳,旋转。动作出奇地一致。没有了嫉妒与防备,两人的配合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两个小时后,两人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痛快。”林曼抹了一把汗。
慕允棠递给她一瓶水。
戏楼外传来脚步声。
裴时衍穿着黑色长风衣走进来,逆着光。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林曼立刻站起身,神色拘谨:“裴总。”
裴时衍微微点头,径直走到慕允棠面前,将纸袋递给她:“陈叔熬的梨汤,润嗓子。”
他转头看向林曼,递出另一个纸袋:“林副首席,辛苦。”
林曼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裴总。”
慕允棠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梨汤。甜度刚好。
“走吧。”裴时衍自然地接过慕允棠的包。
两人并肩走出听雪楼。
林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朋友圈,只是保存在了相册里。
迈巴赫后座。隔板升起。
慕允棠捧着保温杯,梨汤的甜度刚好压下喉咙的干涩。
裴时衍坐在旁边,翻看一份德文文件。
“林曼的事情,解决了?”裴时衍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嗯。她决定回老家。”慕允棠拧紧杯盖。
“江市有裴氏投资的省级大剧院。”裴时衍合上文件,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那边缺个有经验的副指导。林特助已经把她的简历递过去了。”
慕允棠动作一顿。
“她借你衣服,算一个人情。”裴时衍转头,目光平静,“裴太太不欠外人人情。我还了。”
慕允棠心口一跳。他算得清清楚楚,却把偏爱给得明明白白。
“裴先生做生意,向来这么滴水不漏?”
“看对象。”裴时衍重新戴上眼镜,“对你,我习惯多算一步。”
回到观澜邸。
陈叔迎上来接过外套。
晚餐备好。两人相对而坐。
慕允棠手机震动。裴姝发来连环夺命表情包。
【小婶!救命!我小叔把我所有的副卡都停了!】
【我明天还要去给哥哥应援啊啊啊啊!】
慕允棠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切牛排的男人。
“阿姝说,你停了她的卡。”
裴时衍咽下食物,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她这个月逃了四节专业课,跑去横店探班一个选秀出来的男团成员。”裴时衍语气毫无波澜,“裴家不养废人。让她冷静几天。”
慕允棠低头打字:【你小叔说你逃课探班。】
裴姝秒回:【……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资本家在学校安监控了吗!】
【小婶,你吹吹枕边风,借我两万块钱行不行?】
慕允棠看着“枕边风”三个字,耳根一热。
裴时衍视线扫过来:“她找你借钱?”
慕允棠:……神来的吧,这都猜得到……
慕允棠扶额,看来裴姝口碑堪忧,且还是不太了解她小叔的脾性。
只怕是……某人要倒大霉了,她还是不碰裴阎王的眉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