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回到屋里的时候，梅丽莎已经泡好了茶，桌上还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边角压着暗纹，封口处是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下面缀着一行小字：“卢米埃尔王国北境，坎贝尔子爵领”。

“今天下午送到的。”梅丽莎把信递过来，“传信的是子爵府的正式信使，穿了全套制服，在镇口等了一个时辰。”

陈墨拆开信扫了一眼，内容很简短：

“风息镇领主陈墨阁下：

久闻阁下才俊，虽地处边境、不涉世务，然近日风息镇盛名远播，余心甚慰。恰逢本月十六日余于子爵府设秋日宴，宴请北境诸领地领主及乡绅，诚邀阁下赴宴一叙，共议边务。届时亦有数位王室顾问莅临，或许对阁下有所助益。望君拨冗出席。

——坎贝尔子爵·赫伯特”

陈墨看完，把信纸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没字了，然后放回桌上。

“不去。”

“我猜您会这么说。”梅丽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信使还在镇上等回复。”

“那就让他等着。”

“我打听了一下，这位坎贝尔子爵是北境资历最老的贵族之一，领地与风息镇接壤，管着北边三条商道的关键节点。风息镇南边那条路修好之后，我们和卡尔曼公国的贸易量上升了不少，这些货都要从子爵领的地界经过。如果您不去，他可能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只要他一句话，沿途的关卡就可以让商队多花三倍时间过关。”

陈墨摸了摸下巴，“所以他是想谈过路费的事？”

“恐怕不止。”梅丽莎放下茶杯，“信里提到‘王室顾问’，说明这次宴会的规格比普通秋日宴要高。也许子爵大人想借这个机会，把北境几块领地之间的关系重新梳理一遍。”

陈墨叹了口气：“就不能让我好好躺着吗？”

“您当然可以躺着。”梅丽莎温和地说，“只是躺着的代价是，接下来半年里，每一趟商队都要在坎贝尔子爵领的关卡多待几天。”

陈墨沉默了片刻：“几号来着？”

“十六号。三天后。”

“那我那天下午出发，晚上到，坐一会儿就回来。”

“我会备好马车和伴手礼。”梅丽莎站起身，朝门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哦对了，殿下如果知道您要赴宴，恐怕不会愿意留在镇上。”

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

“那可能有些困难。”梅丽莎微微一笑，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艾琳娜正蹲在菜地边跟那只胖猫说话。

三天后。

梅丽莎安排了一辆简朴但不失体面的马车，备了两坛风息镇自酿的果酒和一篮熏鱼作为伴手礼。陈墨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袍，头发让梅丽莎按着头重新梳了一遍，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年轻男爵出门赴宴”的端正模样。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路从风息镇追着陈墨上来的艾琳娜。不过她此刻穿的是一身低调的旅行装，头发扎成一条普通的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跟班侍从。

“你确定你父王不知道你跑到这儿来了？”陈墨问。

“他肯定知道。”艾琳娜说，“但他不会管的。而且我不来，万一那个子爵给你下套怎么办？我可是参加过好多次贵族晚宴的人，那些套路我都懂！”

“你觉得我会中圈套？”

“不会，但你肯定懒得应付。有我在旁边戳你，你就不会睡着了。”艾琳娜笑着说。

陈墨靠回座位里，没有再反驳。

马车沿着新修的南道一路北上，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后，路边出现了第一根界碑。上面刻着坎贝尔子爵领的纹章，道路两侧的田野明显更加齐整，路旁的树也修剪得规矩许多。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石砌的庄园门前停了下来。

庄园规模不小，主楼是一座三层石砌建筑，两侧有翼楼，前方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枫树的叶子已经红了大半。门前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马车，有的朴素，有的装饰华丽，可见宾客已经到了一批。

陈墨下车的时候，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迎了上来：“请问是风息镇的陈墨男爵吗？”

“是。”

“子爵大人已经在厅内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艾琳娜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做出一副尽职尽责的小跟班模样。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前厅，经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厅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端着酒杯靠在壁炉边。

最中央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相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他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银酒杯，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来。

“哦，这位就是风息镇的年轻男爵？”他的声音和蔼，笑容也很舒展，朝陈墨举起酒杯算是打了招呼，“久仰久仰，请坐。我让厨房多备了一份热汤，北境的秋夜冷得快。”

陈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仆人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谢子爵大人款待。这次来得匆忙，带了两坛本地酿的果酒，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赫伯特子爵笑容更深，招呼管家来收下礼物：“果酒啊，那正好。等会儿晚宴就开一坛尝尝。”

陈墨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赫伯特子爵显然也不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气、收成和北境的秋色，艾琳娜站在陈墨身后三尺的位置，表面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老高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赫伯特子爵放下酒杯，侧头看向陈墨，笑容微微收了一些。“男爵阁下，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除了叙旧之外，确实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陈墨放下空碗：“请说。”

“最近风息镇那边的地宫冒险者活动很热闹，”赫伯特子爵说，“消息已经传到了北境几个大领主耳朵里。有人跟我说，那些冒险者从地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里面有一部分是古代遗物，如果能拿到王都鉴定，可能值不少钱。可我的领地里没有这种遗迹，离我最近的地宫，就在你们风息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就是你开放地宫给子爵领的探险队进入，我给你提供两条路线的关卡免检权，外加每年一笔地宫收益分成。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