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送艾琳娜回去的日子，陈墨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因为艾琳娜说要让陈墨送送她。她蹲在他院子门口，见到陈墨就说：“父王来信了，说下个月有个邻国使团要来，我必须出席。那个使团的王子据说特别喜欢给人送花，我不回去的话，父王就得亲自收花，他肯定受不了。”

陈墨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位被伤心写满脸的小姑娘问：“几点走？”

“菲利普派马车来接，应该巳时到。”

“嗯。”陈墨点点头。

艾琳娜手里捏着一块手帕绞来绞去。

“男爵大人。”

“怎么了？”

“我还会来的！”

“你不是才回去。”

“我是说以后！”艾琳娜说，“等我忙完那些烦人的国事接待，我就再来！”

“下次来提前写信。”

“好！”

马车到的时候，艾琳娜已经换回了公主的正式行头。白裙、领巾、小皮靴，头发重新梳成了两个漂亮的团子，跟刚来时那个从车厢里钻出来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她爬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陈墨，陈墨笑着点点头。

“男爵大人！”艾琳娜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走啦。”

“嗯。”

她咬了咬嘴唇，钻进车厢，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陈墨站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院子。

终于安静了。

陈墨在躺椅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

“呃啊！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陈墨伸了个懒腰，“惬意。”

“男爵大人。”篱笆外，李牧师手里拿着一卷账簿，表情有些严肃，“镇上的财务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陈墨的躺椅嘎吱响了一声，“什么财务情况？”

“您之前说过不收税，我们尊重您的决定，但镇上有一些公共支出是免不了的。比如教堂的修缮、水井的维护、护卫队的装备补给，还有上个月您从公会调拨给兽人营地的粮食……那笔是记在镇库账上的。”

陈墨接过账簿翻了翻。有点头大。他在魔王城三百年从来没管过账，后勤全是梅丽莎一手包办的。

“所以现在是……缺钱了？”

“不算缺。”李牧师说，“但也剩得不多。按照目前的支出速度，大约还能撑三个月。如果期间再有难民涌入或大型修缮，可能会提前告急。”

陈墨合上账簿，“前些日子不是猎杀了一只影豹吗？”

“小镇上冒险者公会的资金储存所剩不多，所以莉亚娜前往王都总部的公会申请资金去了，可能还要一些日子才能回来。”李牧师说。

“镇上有没有什么入账来源？”

“以前领主在的时候，是靠地租和商税，这两项您都免了。剩下的就是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抽成，但那个比例很低，而且风息镇本来就没什么高级任务。还有偶尔路过商队的过路费……您也没收。”

陈墨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意了！”

然后他对李牧师说：“我考虑一下。”

晚上，陈墨罕见地失眠了。他躺在院子里看着星星，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他需要一个秘书。一个管账的、跑外联的、能帮他处理这些杂七杂八事情的人。

但要上哪找一个既靠谱又不会多嘴问的秘书呢？

就在他闭着眼盘算这件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陈墨睁开眼，“想曹操曹操到。”

第二天一早，小镇的东门口来了一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旅行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短外套。

她站在镇口的“领主大道”牌子前面，微微仰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朝旁边路过的一个镇民礼貌地问：“请问，领主府怎么走？”

镇民被她的外貌晃了一下，这女人长得实在好看，五官特别精致，且气质也特别独到。他结结巴巴地指了路，目送她往东边走去。

梅丽莎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陈墨正躺在躺椅上。

“你来干什么？”他问。

梅丽莎放下手里的皮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路过。”她微笑着说，“顺道向您汇报一下魔王城近期的一些情况。”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一切平稳。夜枭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每天在城墙上巡逻三次，声称这是在‘展现陛下余威震慑宵小’。奥古斯都将军把您留下的那张空办公桌用玻璃罩罩了起来，称为‘圣桌’，每天亲自擦拭。巴洛克将军……”她顿了一下，“他给魔王殿里所有椅子都缝了软垫，说是‘陛下万一回来坐’。”

陈墨无奈地笑了一下。

梅丽莎继续汇报，“其他六位魔王近期无大规模动作。暴虐魔王阿瑞斯三个月前发了一份战书，被夜枭将军回了一封‘陛下正在闭关悟道，无暇理会’的信，阿瑞斯气得拆了三座塔。灾厄魔王莫提斯试图向北扩张领地，被贪婪魔王玛门以“影响贸易路线”为由断了一个月的资源供应，目前正在内部扯皮。”

“嗯。”陈墨点了点头，这些他都不意外，“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梅丽莎从皮箱里抽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纸，递给陈墨，“这是魔王城近期的完整财政账目，以及对外关系备忘录。想着您可能需要，我就顺便带来了。”

陈墨接过那卷羊皮纸，掂了掂重量，至少有十斤。

他沉默了一会儿。

“梅丽莎。”

“在。”

“你暂时不用回去了。”

梅丽莎抬起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请问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管账。”陈墨指了指院子里那栋小木楼，“楼下有一间空房，你住。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财政支出、文书往来、外交接待……全部你来处理。不要提魔王城的事，对外就说你是我以前雇的管家。”

梅丽莎再次行了一个屈膝礼，“遵命。”

当天下午，全镇都知道男爵大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天仙下凡”般的女管家。

镇上的人都在讨论：

“那个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看她穿着打扮像大城里来的！”

“男爵大人什么时候雇的管家？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反正听说以前就是男爵大人的管家了。”

“而且你们看到没……她住男爵大人那栋楼里！楼下那间房！”

“天呐！”

众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讨论的热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升温，甚至有胆大的镇民借着“路过”的借口专门去东边溜达一圈，就为了看一眼那位女管家长什么样。

陈墨对此倒是无所谓，梅丽莎的到来帮了他很大一个忙，至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传言，不理会就是了。

“陛下，”梅丽莎计算了镇上的库存，“镇库剩余银币四十七枚，铜币三百余。按照目前的开支速度，如果不增加收入，六十五天后会出现赤字。”

“嗯。”

“我整理了一份可行的增收方案：允许商队进镇设摊收少量占地费，开设一间镇营的小食堂面向路过的旅人，以及向护卫队成员收取象征性的装备维护费，每人每月一枚铜币。三项合计，大约能使收支平衡。”

陈墨无所谓道：“你定。”

“好的。”梅丽莎说，“另外，我注意到镇子南边有三块闲置的荒地，面积合适，可以考虑租赁给有意耕种的外来农户，按年收租。这样既增加人口，也增加收入。”

“都行。”

梅丽莎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那个整个人陷在躺椅里、书盖在脸上、只露出一个下巴的年轻领主，轻声笑了一下。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您正在经营一个王国规模最小、但管理最顺心的领地？”

陈墨把书从脸上拿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在经营一个院子。”他说，“院子门口多了个镇子而已。”

梅丽莎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缩回窗内，继续翻她的账簿去了。

陈墨躺在椅子里闭着眼，有人管账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