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真是倒霉。”谢之许无奈一笑,“又被盯上了。”
林箐榆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碎月仙剑剑柄。
林箐榆有些迟疑着开口,声音被风割得有些破碎:“是不是之前那只百年老鬼的哥哥?”
谢之许指尖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珠,他侧过头,眼尾泛着淡淡的赤黑,那是鬼力蓄势待发的征兆:“你没猜错。这东西比先前那只厉害得多,光是这股子怨气,就够掀翻整个村子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鬼气骤然暴涨,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脉络往眼眶里钻。
林箐榆只见他眼瞳里的墨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慑人的猩红,像是淬了血的玛瑙,在暗夜中泛着不祥的光。
“千里之外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带着冻裂骨头的寒意。
无形的鬼力穿透时空的壁垒,瞬间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撞上那团正在逼近的黑影。
千里之外的荒原上,一只身形庞大的红鬼正埋头狂奔。
它浑身皮肤像被剥去了一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理,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砸出深褐色的血坑。
比起洞穴里那只青灰色的饿死鬼,它的怨气更重,执念也更纯粹。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狠狠砸在它头顶。
红鬼猛地顿住脚步,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碾压感,仿佛只要对方愿意,就能轻易将它的魂魄碾成飞灰。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在它识海里炸开。
红鬼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收回了探向谢之许方向的感知,庞大的身躯竟微微蜷缩起来,像是被吓坏的孩童。
过了许久,它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释放感知,却发现那股可怕的威压已经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它刚才不是幻觉。
它愣在原地,猩红的眼珠转了转,最终还是不甘地低吼一声,转身没入了荒原的阴影里。
林间,谢之许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暂时退了,我们得赶紧走。这东西记仇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追上来。”
林箐榆点点头,不敢耽搁。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施展身法在林间穿梭,足尖点过草叶,连一丝声响都未曾留下。
他们离开三炷香的功夫,那只红鬼竟又折返回来到达此处。
它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棵古树,血红的眼睛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林间,最终定格在地上残留的几枚脚印上。
“人呢?!”
愤怒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猛地抬脚,将地面跺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混着碎叶飞溅开来:“谢之许!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落在红鬼身上,一股灼烧感让他有些恍惚。
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谢之许等人离去的方向,不甘地转身没入了最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日头渐高,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林箐榆和谢之许站在一座繁华小镇的入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间有些恍惚。
镇子名叫“望月镇”,因镇西那座形似望月的山峰得名。
此时正是赶集的日子,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药材的清苦,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吧。”林箐榆提议道。连夜赶路让她有些疲惫,腹中也早已空空如也。
谢之许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跟着她走进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馆。
酒馆里人声鼎沸,店小二穿梭在桌椅之间,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样招牌菜和一壶热茶。
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邻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哟,这不是林箐榆吗?”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真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这位‘仙门败类’。”
林箐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这话。
谢之许却挑了挑眉,循声望去。
只见邻桌坐着四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修士,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的青年,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刚才说话的人。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一个个也是眼高于顶的模样。
那为首的青年见林箐榆不理他,脸上的戏谑更浓了:“怎么?做了亏心事,连人都不敢认了?也是,害死了自己的师父顾鹤洲,还有脸在外面晃荡,换做是我,早就找个地缝躲个千年百年了。”
“黄师兄说得是。”一个瘦高个的跟班附和道,“听说她以前还对顾鹤洲仙上有非分之想呢,真是不知廉耻。顾鹤洲仙上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
“就是就是,”另一个矮胖的跟班也接口道,“要我说,顾鹤洲仙上就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她生出非分之想,薛烛仙上怎么可能痛下杀手啊。”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字字句句都往林箐榆的心口扎。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对着林箐榆指指点点。
林箐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喝着茶,仿佛那些话都与她无关。
“拜托,把你们嘴里放干净点。”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那几个修士的污言秽语。
谢之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为首的黄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嘴里吐出来的都是些污秽不堪的东西。怎么?重武派的弟子,平日里就是靠嚼舌根过活的?”
黄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敢插嘴。
他上下打量了谢之许一番,见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眼中顿时露出轻蔑之色:“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你黄爷爷的事?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谢之许笑了,“你应该求求我别对你们几个不客气。”
“你找死是吗!”黄涛被谢之许的态度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别以为你装腔作势我就怕了你。小心我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说着,就见他撸起袖子,作势要朝谢之许扑过来。
“别冲动。”
此时林箐榆却一把按住谢之许的手腕,低声道:“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现在不宜暴露身份,他们都是金丹期修士,你要是不用鬼气怎么和他们打。”
谢之许转头看了林箐榆一眼,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不由得笑了笑:“放心吧,我不用鬼气也能轻松收拾这几个杂碎。这种人,不教训一下,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轻轻挣开林箐榆的手,站起身来,对着黄涛勾了勾手指:“来吧,让我看看重武派的弟子,到底有几分斤两。”
黄涛见谢之许竟然还敢挑衅,更是怒不可遏。
他感应不到谢之许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当下冷笑道:“对付你这种废物,我还用不着动用灵力。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拳脚功夫!”
说着,他便挥拳朝谢之许打了过来。他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有几分蛮力的。
谢之许不闪不避,等到拳头快要打到脸上时,才微微侧身,轻易地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他抬手一掌拍在黄涛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黄涛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
“就这?”谢之许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重武派的首席大弟子,好像也不过如此。”
黄涛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普通人一拳打退。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身后的三个跟班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小子给我废了!”
张虎、刘彪和陈明三人见状,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了,纷纷朝着谢之许扑了过来。
他们拳脚相加,招式倒是有模有样,只是在谢之许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
谢之许身形灵动,如同鬼魅般在三人之间穿梭。他既不用灵力,也不用鬼力,全凭肉身的速度和力量,不一会儿就把三人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他拍了拍手,看着目瞪口呆的黄涛,笑道:“怎么?就这点本事?要不要再叫点人来?”
黄涛气急,想动用仙力,手却猛的被谢之许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
黄涛瞬间冒起了冷汗。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来不及细想,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黄涛疼的直大叫,自己的一只手竟被这个人碎骨了。
“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叫我师叔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黄涛恶狠狠地叫骂。
“好啊,”谢之许靠近黄涛压低了声音,他的眼眸主角泛起红光,一股寒气飘荡在周围,“我等着。”
黄涛感觉一阵压抑,随后吓得顾不上地上的三个跟班了,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馆。
“唉,这下好了,又要逃命了。”
林箐榆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拉起谢之许的手腕:“快走,他师叔是元婴期修士,我们惹不起。”
谢之许任由她拉着,跟着她快步走出酒馆。林箐榆召出碎月仙剑,剑身发出清冷的光辉。
因为谢之许不能暴露鬼气,于是她便带着谢之许踏上飞剑,朝着镇外飞去。
“为什么要帮我?”
飞在空中,林箐榆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些人说的话,与你无关,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重武派。”
谢之许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镇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鬼界……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看到那些人仗势欺人,就忍不住想多管闲事。”
林箐榆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谢之许一眼。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仿佛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不知为何,看到谢之许这副模样,林箐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顾鹤洲。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因为资质平平,常常被其他弟子欺负。
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师尊薛烛的一个茶杯,被罚去扫千阶石梯。
那些平日里就看她不顺眼的弟子,纷纷跑来落井下石,有的朝她扔石子,有的故意撞她一下,让她辛辛苦苦扫好的台阶又变得一片狼藉。
就在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顾鹤洲出现了。
他赶走了那些欺负她的弟子,然后拿起扫帚,笑着对她说:“傻箐榆,哭什么?不就是扫个台阶吗?师父陪你一起扫。”
那一天,阳光正好,顾鹤洲的笑容温暖而和煦,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想到这里,林箐榆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师父以前,也总爱多管闲事。”
谢之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两人即将飞出望月镇的范围时,前方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孽障!休走!”
话音未落,一道黄色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射来,直取林箐榆和谢之许。
林箐榆心中一紧,连忙操控着碎月仙剑躲闪。
“砰”的一声巨响,黄色光芒落在碎月仙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箐榆和谢之许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飞剑上摔了下去。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林箐榆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望去,只见黄涛正站在一个中年修士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那个中年修士穿着一身黄色道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黄涛的师叔,元婴期修士黄忠山。
黄忠山的目光落在林箐榆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险:“你这个仙门败类,如今还好意思抛头露面。”
林箐榆看着黄忠山,眉头紧皱。
果然还是跑慢了。
谢之许却不以为意,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不紧不慢道:“一个死老头欺负一个年轻弟子,你们仙门之间的渊源还真是有趣。”
黄忠山眯了眯眼:“就是你碎了我侄子的手臂?一个光有蛮力的莽夫也好意思在这大放厥词,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收了你们这两个败类。”
其实他内心早有算盘,林箐榆一个金丹期弟子,顾鹤洲死前给她肯定渡了很多灵力。
自己本是不想管这个死胖子侄子的臭事的,但是听到对方是林箐榆顿时来了兴趣。
若是剖了她的内丹和自己的内丹融合,自己的元婴修为定将更上一层楼,召唤出元婴真身指日可待。
说罢,他便朝着林箐榆甩出身后的重剑,剑气凌厉,显然是下了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