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刚刚划破云天,染了半边的红。
陆春隅正刷着牙,看了眼手机弹出来的短信,昨天晚上发的。
——我到地方了。
陆春隅吐掉嘴里的水,指尖点了几下,一通电话直达。
现在是凌晨五点。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陆春隅听见一声很浓的鼻音,萧祈安嗓音里还裹着睡意,“喂……”
陆春隅没说话。
“哦……”萧祈安翻了个身,睡眼朦胧,“晚安……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们这是早上了。”
隔了五个小时的时差。
那边愣了一会,才拖着长音说了句“早”,陆春隅打算逗逗他,贴近手机听筒,嘴唇抿了抿,发出几声轻“啵”。
萧祈安身体一绷,睡意消了大半,他红着耳垂挂断电话。
想起了某个他逃避的梦。
——别胡闹。
陆春隅都能想象到人的口吻,心情愉悦地吹了几声哨子便出了门。
“喂,哪去了。”
宋毅那边传来一个女声,“阿毅?”
陆春隅差点听成阿姨,这才反应过来是叫宋毅这小子,有情况?
“没事,我室友,”宋毅又对陆春隅说到,“我小时候的朋友,来这边旅游。”
还是青梅竹马,怪不得提前向导师批了三天的假。
“看样子是觉得期末考稳了?”
“隅哥你就别搪塞我了,那不还得多拜托你,回来请你吃sticky‑toffee pudding(太妃布丁)。”
“行,快滚去陪妹妹吧。”
“你小点声。”宋毅看了一眼别过头不好意思的江莫离。
陆春隅买了两块司康饼,直到将杯子里甜得发腻的可可喝完,他溜到了教室。
……
“喂,今天想我没?”
依旧是平常的一天,陆春隅走出图书馆。
那边久久没出声。
“萧祈安?”
那边咳了好几声,气息紊乱,“没事。”
“你怎么了?”陆春隅感觉不太对劲,人的声音听着虚弱,像是在强撑着。
“萧祈安,你说话。”
“萧祈安。”
“咳……”萧祈安将听筒拿远,咳出一口血,他笑了几声,“别喊了……你说点别的给我听听,我有点累。”
陆春隅听见他还在笑,心里稍微有点安慰,“萧警官,要圣诞节了。”
“嗯。”
“快回来了吧。”
“快了。”萧祈安捂着腹上的伤蹙起眉头,肩上还压着东西。“先挂了,我这还有事。”
下身半是泥泞,他从一堆杂物中翻身出来,扔掉枪里的空弹夹,刚一动胳膊,才觉得刺骨的疼。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长长的一道血口。
警灯闪烁,映着人半张脸的血迹。
协助这边的缉毒警集火了三十多分钟,刚才车底下藏好的手雷正好在他不远处炸开,好在他躲得够快。
现在后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萧祈安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大事,正和这边的副队交流着,后劲一上来,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晕,他想起一些事。
关于小时候的事,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寄养在别人家里。
“我讨厌他,我不想看到他。”
面前的孩子还哭着鼻子,攥着老人的衣服撒泼,小时候的萧祈安在一旁低头沉默着。
“有人会来接你。”老人叹口气,他心疼地摸了摸萧祈安的头,“有空我会去看你。”
“嗯。”
“他真要走?”孩子停住莫须有的哭声,抬起一双蓝眸和萧祈安对视。
“不是你想让他走?”
“我……”小孩看了看萧祈安,又看了看陆南山,转过身没再说话。
后来人来了。
“你叫祈安是吧,走吧,叫我许叔就行。”
许叔看着是个外国人。
萧祈安定定看了人一眼就要抬脚,有谁拉着他不放。
“小隅,放手。”
小隅执拗地拽着人的手不放,“我……我后悔了,你别走了。”
几人僵持着,直到。
萧祈安一根根掰开人的手指,“我走了,没人烦你,你听爷爷的话。”
“不要……”
“我不跟你抢糖吃了,你别走了。”
不过他还是走了,在路上,萧祈安冷不丁出口,“我听到你和爷爷的对话了。”
牵着他手的许叔动作一顿,他转过来,萧祈安眸中没有什么情绪,表现出和同龄小孩不同的沉稳。
“所以呢。”
萧祈安用手指了指他的腿侧,“那把刀,可以送给我吗。”
男人盯了他好久,笑了几声,“这么说,你是愿意?”
“嗯。”
“为什么?”
“我爸妈,是组织里的吧。”
当时陆南山和人的争执点就在这里。
——“萧家这一脉已经为组织牺牲了这么多,你忍心再让他也加入?他还是个孩子。”
——许叔也在犹豫,“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是个好苗子。”
——“萧许江林四家的强制性名额,如果可以,春隅不是不能顶替。”陆南山闭着眼叹口气,只是语气中尽是难言之意。
“这条路可不好走。”
“总有人要走,我也一样。”萧祈安很是执着,“我愿意。”
画面一转,
他好像看见了陆春隅。
“萧祈安,”
“你可真能睡。”
睡……“你去哪?”萧祈安要去抓他。
躺在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他眯着眸子适应光线,“许清……”
“哟,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一天。”
萧祈安受伤的地方已经处理完了,他捏捏眉心,“我手机呢。”
“干什么用?”
“打电话。”
“哦,那不用了。”
一句话出来,萧祈安才注意到屋内有另一个人,他直接愣住。“萧警官,”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嗯?”陆春隅正在座椅上盈盈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