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康祈光在昌盛街转了大半天,康祈辉才算明白“找工作”有多不容易。
工地招小工,一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就摇头;汝好茶餐厅倒是缺个洗碗工,康祈宗拍着胸脯说能搞定,结果张老板瞅了瞅康祈辉的手:“这细皮嫩肉的,别给我把碗摔了”;就连李彩娇的小卖部招兼职理货员,都嫌弃他“看着不像会算账的”。
康祈光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康祈辉往家走:“五弟你别灰心,明天大哥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实在不行我跟工头说说,让你去工地上看材料,轻松点。”
康祈辉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琢磨着快递包装的事。早上苏婉清发信息说,有客人特意从番禺赶过来买朥饼,还问能不能多买几盒寄给外地的亲戚,可她试了试,用普通纸盒子装,稍微一碰酥皮就碎了。
“大哥,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防震的包装材料吗?” 康祈辉问道。
“防震材料?” 康祈光挠了挠头,“是不是那种泡泡纸?我以前在工地帮老板搬电脑时见过,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有用,” 康祈辉笑了笑,“能保护东西不被摔坏。”
“那你得去海珠区的批发市场,那边啥包装都有。” 康祈光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就是有点远,得坐一个小时公交。”
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是苏婉清打来的。康祈辉赶紧接起:“喂,苏小姐?”
“康先生,你现在有空吗?”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点急,“刚才有个客人一下子订了二十盒朥饼,说要寄去上海,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包装……”
“我马上过去!” 康祈辉挂了电话,跟康祈光说了声,转身就往“婉清居”跑。
赶到店里时,苏婉清正对着一堆朥饼发愁。那些刚出炉的朥饼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只要轻轻一碰,边缘的酥皮就簌簌往下掉。
“我试过用纸盒,用泡沫箱,都不行。” 苏婉清指着旁边几个被拆开的包装,一脸无奈,“客人说下午就要寄走,这可怎么办啊?”
康祈辉拿起一块朥饼,仔细看了看。饼皮确实酥脆,稍微受力就容易碎,普通的包装肯定不行。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以前帮商家发过易碎品,都是用气泡膜包裹,再塞满防震棉。
“苏小姐,你这里有保鲜膜吗?” 他问道。
“有!” 苏婉清赶紧拿来一卷保鲜膜。
康祈辉拿起一个朥饼,先用保鲜膜紧紧裹了两层,确保酥皮不会脱落,然后又找来几张硬纸板,裁成合适的大小,把裹好的朥饼夹在中间,做成一个简易的“三明治”。
“这样一来,既能固定形状,又能防震。” 他把做好的样品递给苏婉清,“我们再找个硬点的纸盒,里面塞满报纸或者泡沫粒,应该就能防止碎裂了。”
苏婉清试了试,拿着包装好的朥饼轻轻晃了晃,果然没听到碎渣的声音。她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可……可我家里没有硬纸盒和泡沫粒啊。”
“我去买!” 康祈辉拿起钱包就往外走,“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跑到附近的废品站,花五块钱买了几个结实的纸箱,又去文具店买了一大包气泡膜和泡沫粒。回到“婉清居”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快来帮忙!”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开始包装。
苏婉清也赶紧洗手帮忙。两人分工合作,她负责用保鲜膜裹朥饼,他负责用硬纸板固定,再放进纸箱填充泡沫粒。起初还不太熟练,包一个要花好几分钟,后来慢慢找到了窍门,速度越来越快。
店里的客人渐渐走光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苏婉清看着康祈辉专注的侧脸,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可他丝毫没在意,依旧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纸箱里的泡沫粒。
“谢谢你,康先生。”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祈辉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盛着傍晚的星光。他心里微微一动,连忙低下头继续包装:“不客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试试吗?”
苏婉清的脸颊悄悄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两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把二十盒朥饼全部包装好。看着一个个整齐结实的纸箱,苏婉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我叫个同城快递,让他们直接送到客人那里,应该还来得及。” 她拿起手机叫了快递,又转身走进厨房,“你还没吃饭吧?我煮了潮汕粿条,一起吃点。”
康祈辉确实饿了,也没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下。不一会儿,苏婉清端来两大碗粿条,里面放着鲜美的鱼丸和翠绿的青菜,汤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扑鼻。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婉清把筷子递给她。
康祈辉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粿条塞进嘴里。粿条滑嫩爽口,鱼丸Q弹多汁,汤里带着淡淡的海鲜味,比他在外面吃的任何快餐都要美味。
“真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
苏婉清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我爸妈不在广州,平时就我一个人吃饭,难得有人陪我一起吃。”
两人边吃边聊,康祈辉说起自己在现代做电商的经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在乡下听人说的”,苏婉清则说起爷爷教她做茶点的故事。
“我爷爷说,做茶点就像做人,要实实在在,不能偷工减料。” 她捧着碗,眼神里满是怀念,“他做的朥饼,要用当年的新猪油,花生芝麻要自己炒自己磨,就连面粉,都要筛三遍才肯用。”
“现在像你这样坚持老手艺的人不多了。” 康祈辉感慨道。
“可光坚持也没用啊,” 苏婉清叹了口气,“现在的人节奏太快了,愿意花时间等一份手工茶点的人越来越少了。”
“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坚持。” 康祈辉放下碗筷,认真地说,“苏小姐,我想把‘广府优选’好好做起来,不光卖你的朥饼,还要把昌盛街所有好东西都推出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做吗?”
苏婉清愣住了,她看着康祈辉真诚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垮了。这段时间,她亲眼看到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用新奇的想法给她的小店带来了生机,用踏实的行动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他说的那些她不懂的“电商”“流量”,好像真的能为这些老手艺找到一条新出路。
“我……我不太懂那些。” 她有些犹豫地说。
“没关系,我教你。” 康祈辉笑了,“你负责做好你的茶点,我负责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的好。我们一起试试,好不好?”
苏婉清看着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热情。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试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昌盛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婉清居”,把两个年轻人的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快递员取走了那二十盒朥饼,也带走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康祈辉回到康家老屋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快递信息提醒:“您有一份快递已签收,收件人:上海某某公司”。
他点开“广府优选”的后台,发现又多了十几个咨询朥饼的留言。虽然订单还不多,但看着那些充满期待的文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昌盛街未来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信息:“客人收到货了,明天我们去批发市场看看包装材料吧。”
很快,收到了回复:“好,明天见。”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康祈辉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窗外传来骑楼老街特有的喧闹声,夹杂着街坊们的说笑声和远处的车鸣声,构成了一首独特的夜曲。
他知道,创业的路还很长,家庭的阻力、现实的困难,都在前方等着他。但此刻,他心里充满了力量。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同盟,有了目标,还有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在默默支持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