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天从南边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时先生和她。我没有再去打听。有些故事,讲到那扇门推开的那一刻,就该收尾了。剩下的日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不该再有第三个人的目光。
只是我自己的日子,倒是从那之后,慢慢地,有了一点变化。
我在那间公司做了很多年秘书。做得很好,谁都挑不出错。老板信任我,同事客气我,薪水年年涨。那是一份让所有人都觉得“很稳定、很不错”的工作。
我也曾经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安安稳稳地做到退休,不出错,不惹事,不去想那些“万一”。就像我从前对待生活里所有事情的态度一样——算了。
想换工作?算了,现在这个多稳。想去学点别的?算了,都这个年纪了。想试试那件一直放在心里、却从来不敢碰的事?算了算了,何必呢。
我把“算了”这两个字说了半辈子,说得那么顺口,那么理所当然。
直到那个礼拜五,我看着一个男人,用了整整十年,才走完那最后的几步路。直到我亲眼看见,一个把自己关了十年的人,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个“算了”里捞出来的。
我忽然就想——我在等什么呢?我又在,算了什么呢?
那年年底,我辞职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原因。我只是觉得,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等到某一天,回过头,发现自己也活成了一把对着空椅子的、落满灰的样子。
我去做了一件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想做、却一直“算了”的事。
过程很难。比我想像的难得多。我这个年纪,从头开始,什么都得重新学,处处碰壁。
可是很奇怪。每一次撑不下去、想说“算了”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礼拜五,想起那扇被推开的门,想起那个终于肯往前走的背影。然后我想——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于是又撑了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忙碌,充实,偶尔狼狈,但我很久没有对自己说过“算了”了。
然后,是在某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我收拾信箱的时候,从一堆账单和广告里,翻出了一张明信片。很普通的,某个海边小城的风景。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谢谢你。”
就三个字。
我拿着那张明信片,在信箱前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那个海边小城是不是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人里的谁,写下了这三个字。可我知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那个我从没见过真人、只在一张磨白的照片里见过的女孩。那个从头到尾、我没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男人。
他们过得好吗?
我想,是好的。好到会在某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想起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多管闲事地把他们推了一把,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下一张明信片,说一声谢谢。
我笑了笑。
我把那张明信片轻轻收进抽屉里,和那些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不再“算了”的日子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很好。
我关上抽屉,转身,继续去做我那件还没做完的、想做很久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