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笑着,送他走了。"
送他走。
"送他……走?是他走了?可是……"
我看着那女人。
"这半年,我听到的,问到的,所有人都说——是她走了。是那姑娘,不见了,剩他一个人。大家都当,是她,离开了他。"
那女人静静看着我。
"苏小姐,"她说,"你听岔了。"
"最先走的,是他。"
"这十年,"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以为是她狠心抛下他走的。可当年,是他先离开的。"
"去了那个很远的地方。"
"她没走。她留在原地,等他。等了很久,很久。"
我的脑子里,那幅拼了半年的画,被人一把推翻。
一直以来,我以为的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守着一个抛下他走了的女人。
可最先转身离开的,是他。
留下来等的那个,是她。
"可是……"我还是没转过弯,"他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要走?"
"因为那是个太好的机会。"她说,"他那样的家境,那样的出身,能抓住那个机会,是几辈子修来的。去了,就能往上走;不去,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
"他跟她商量。犹豫得很,舍不得她。"
"她能说什么呢?她那么爱他,只盼他好。她要是哭一场、闹一场,说不定他就不走了——可她没有。"
"她说:你去。你去闯,我等你。等你站稳了,我们再在一起。"
"她还笑着帮他收拾行李,一样一样,叠得整整齐齐。送到机场,看他进了安检,一直挥手,看不见了,才一个人回来。"
"于是他走了。她留下来。隔着一整个海,一整个时差。"
我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
不是抛弃。不是变心。是一对年轻人,被现实掰去了两头。
"起初,特别好。"那女人的脸上,浮起一点暖,"真的。"
"他那边是白天,她这边是深夜;他那边入夜了,她这边天刚亮。她常常熬到后半夜,就为等他那边的一个电话。"
"他也一有空就打回来,跟她说那边的事,说他今天又学到了什么,说他想她。隔着一整个海,那点电流声里,两个人能聊到天亮。"
"信也勤。一个礼拜好几封。他寄东西给她——那条围巾旧了,他又寄了条新的。她把他的信,一封封收着,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说,再等等,等他熬出头了,就好了。他们就能团聚了。"
"那时候啊,"她轻声说,"隔着那么远,两个人的心,还是贴得紧紧的。"
我听着,心里替他们揪了起来。
这么好的两个人。
这么远,却这么努力地,想守住彼此。
那女人像是听见了我心里的话。
她端起水杯,这次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润一润,接下来那些,更难说的话。
放下杯子,她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起初,他的信,来得很勤。"
"可是后来——"
她停住了。
"信,是会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