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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本谁都没写过的本子

江总那句"你会后悔",像根刺,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我开始睡不好。半夜睁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三下、空椅子、被推掉的九位数合约、周师傅让出来的副驾。它们凑不到一块,就差最要紧的那几块,怎么都拼不全。

转机来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四晚上。

那天时砚临时飞外地,走得急,一份第二天一早要用的合约落在了会议室。他在机场打电话回来,语气少见地紧:"苏晴,麻烦你进会议室,靠窗那张长桌上,有一份蓝皮的合约,拍照传给我。"

我拿钥匙进了那间会议室。我站了三年门边,从没在里头单独待过。

灯打开。空荡荡的。十四张椅子。最靠窗那张长桌,他每个周五坐的位子,和对面那张,永远空着的椅子。

蓝皮合约就在桌上。我拍了照,等他回了个"收到",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可我没马上走。

灯光下,那张最靠窗的长桌,和对面那张空椅子,安安静静的。白天开会时它们淹在一堆人和椅子里,不起眼。这会儿只剩它俩,倒显出来了。

我走过去。在时砚每个周五坐的位子上,坐下来。

椅面凉的。他今天没来,没坐过。

从他这个角度看出去,对面就是那张空椅子。再往后是落地窗,窗外的城市。我盯着那张空椅子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他每个周五在这儿看什么。

手肘碰到了桌上一个东西。

一本本子。皮面,深咖啡色,边角磨得发白。它搁在桌角,摆得很正,像是每回都放在同一个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江总的话又响起来——你知道了,会后悔。

我的手,已经先翻开了。

封皮有点硬,翻开的时候,书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很久没人动过。

第一页,空白。

我翻过去。第二页,空白。

纸有点脆。我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越来越快。

全是空白。

整本本子,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纸有点泛黄,有几页边上留着水渍干掉的痕。这本子搁在这儿,很久很久了。可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过。

一本被人这么珍重、放在固定位置、留了这么多年的本子。一个字都没有。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里,夹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旧的,冲印出来的,边角卷了。颜色是那种老式的暖黄,一看就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上是两个人。

左边是时砚。年轻时候的。比现在瘦,穿件普通T恤,没打领带,没穿西装。他在笑。那种笑我从没见过——眼睛弯着,一点防备都没有,像个傻乎乎的大男孩。

他身边,靠着他肩膀的——

是个女孩。

我把照片凑到灯下。

时砚那半边,清清楚楚。连T恤上一个小小的破洞都看得见。

女孩那半边脸,糊了。不知是受了潮,还是被人用指腹反反复复摩挲过太多次——那半张脸,暈开了,看不清了。只剩个大概的轮廓:长头发,身形细,头微微歪着,靠在时砚肩上。

我拿指腹,想把那片模糊擦干净些。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擦不掉的。那不是灰。那是照片本身,糊了。

我把手收回来。

看得出她在笑。看不清她的样子。

我把照片往灯底下又凑了凑,眯起眼。

看不清。

那半张脸,像被时间,也像被一双手,一点一点,磨掉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清秀,不像时砚那种偏硬的笔画。是她写的。

那行字,大半也磨没了。只剩开头几个字还认得出:

"给我最笨的——"

后面的,糊了。那个称呼后面是什么,署名是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清。

最笨的。

她叫他,最笨的。

我捧着照片,坐在他坐了十年的椅子上,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那张糊掉的脸,那行糊掉的字,那本一个字都没写的本子。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小心夹回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摆正,放回桌角原来的位置。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按在开关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椅子。

学着他的样子,我抬起手。

停在半空。

我没敲。

那三下不是我能敲的。

我把灯关了。房间黑下来,那张椅子看不见了。桌角那本合上的本子,也看不见了。

我把门带上。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

我不再想那三下是什么,那地方在哪。

我只想一件事——

那个会写"给我最笨的"的女孩。

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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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说的那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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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说的那三声

作者: 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