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拎起江小北的后颈皮。江小北正和裴楠楠手拉手转圈圈,被拎起来还伸着脚丫子朝裴楠楠够:“楠楠晚上我去找你玩呀——”
裴见雪拎起裴楠楠的后颈皮,裴楠楠也在朝江小北够:“好呀好呀小北哥我住三号楼——”
江峙:“你住三号楼?”
裴见雪:“你住三号楼?”
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一秒。
“嘭——”
是拳头砸上颧骨的声音。
三分钟后,教务处通报批评的消息发到了全系群里:【侦查学二班江峙、裴见雪,因在公共场所打架斗殴,各记通报批评一次,扣除本学期操行分5分。】
配图是两张同样鼻青脸肿但同样一脸不服的证件照并排放在一起,底下评论瞬间刷了上百条。
“这俩人不是上学期射击课就打过吗?”
“他俩到底什么仇啊?”
“不知道,反正我从大一入学他俩就互相看不顺眼。”
“据说高考分数就差了一分,一个全省第一一个全省第二,然后被分到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区……”
“那也不至于见面就动手吧?”
“有人说是裴见雪抢了江峙的国奖?”
“扯,那奖后来被第三名拿了好吧。”
“反正这俩人八字不合,坐一块儿空气都变稀薄。”
江峙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棉签对着镜子擦嘴角的伤。江小北蹲在书桌上,两条小短腿盘着,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
“爸爸。”
“叫哥。”
“峙哥。”
“……什么事。”
“你和楠楠爸爸关系不好呀?”
江峙擦药的手顿了一下:“你叫谁楠楠爸爸?”
“就是那个白白的哥哥呀,他是楠楠的爸爸嘛,所以是楠楠爸爸。”江小北掰着手指头理直气壮,“我是你儿子,他是楠楠爸爸,那你俩应该也是好朋友才对呀。”
“不是。”江峙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我跟他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是……算了。”江峙把医药箱合上,“你以后离那只叫楠楠的远一点。”
江小北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他爸爸不是好人。”
“你瞎说!”江小北“噌”地站起来,踩着《刑法学》教材蹦到江峙肩膀上,两只小手揪住他耳朵,“楠楠爸爸可好了!刚才他还帮楠楠擦嘴呢!你才是坏爸爸!你打架!你打楠楠爸爸!”
江峙把他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地上:“你才认识他几个小时。”
“我们在汪星幼儿园就认识了呀!”江小北叉着腰,“楠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你不许说他爸爸坏话!不然我……我——”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然我就不给你写笔记了!”
江峙:“……”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本《侦查学原理》,上面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确实都是江小北写的,字迹工整,重点清晰,比他本人记得还全。
“……行吧。”江峙妥协了,“我不说他爸爸坏话,但你也别总去找他。”
江小北眼珠一转:“那看情况吧。”
江峙觉得这个“看情况”很有问题。但他太累了,今天又是分配又是打架又是通报批评,他只想洗个澡睡觉。
他没想到的是,半夜十二点,江小北从他的枕头边爬起来,用指甲盖大小的人形态蹑手蹑脚地溜下床,从书包里翻出江峙的饭卡,摇身一变变成小奶狗,叼着饭卡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八公里。
警校的校区极大,从四号楼到三号楼要穿过操场、食堂、图书馆和半个训练场。江小北叼着那张蓝色的饭卡,四条小短腿倒腾出了残影,一路狂奔。
三号楼315室的窗台没关严,他助跑三步,蹬墙起跳,用鼻尖顶开窗缝,一个完美的滚翻落在书桌上。
裴楠楠正趴在裴见雪的枕头边上流口水睡觉,听见动静耳朵一抖就醒了。他看见江小北嘴里叼着的饭卡,眼睛“唰”地亮了。
“小北哥!你真来了!”
“嘘!!”江小北把饭卡放在桌上,用爪子拍了拍,“你爸爸的饭卡呢?”
裴楠楠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裴见雪,小心翼翼地从他外套口袋里叼出同样一张蓝色饭卡,拖到江小北面前。
两只狗对视一眼,露出同款狡黠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峙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摸到手机,先看到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食堂消费系统:【您的饭卡于00:47在二号食堂消费125.80元,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第二条来自食堂消费系统:【您的饭卡于00:52在二号食堂消费89.50元,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
第三条来自裴见雪:【江峙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拿我饭卡刷了四百多块钱的卤鸡腿,你属饕餮的???】
江峙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转头看向枕头旁边。
江小北蜷成一只毛球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油光。他的爪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张饭卡,一张蓝色不带晶片的饭卡。
上面贴着裴见雪的一寸证件照。
江峙慢慢闭上眼睛。
“江小北。”
小狗没醒。
“江、小、北。”
小狗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了蜷,含糊地“呜”了一声。
江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裴见雪回消息:【我饭卡也在你那儿,扯平了。】
对面秒回:【扯平个屁!你吃了四百多我吃了不到两百!你给我转账!】
江峙:【你狗先偷我饭卡的吧。】
裴见雪:【我狗是被你狗带坏的!】
江峙:【你狗不跟我狗走他能偷?】
裴见雪:【你狗先动的手!】
江峙:【你狗先动的手!】
江小北终于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变成人形,看见江峙举着手机一脸杀气,迷茫地打了个哈欠:“峙哥你醒啦?早饭……你饭卡没钱了,我刷的楠楠爸爸的,给你带了卤鸡腿和豆浆,在桌上放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