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一个寻常的星期五傍晚。苏瑶出差,孟祁帆则被一个无法推迟的跨国视频会议困在了会议室。
眼看幼儿园放学时间快到了,他发信息给助理,助理却堵在另一个城区。
他打开通讯录,点开了一个置顶的、独立于家人与同事分组之外的备注——陆熙。
电话接通。
“陆熙,我这边有个会议,苏瑶也不在。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我去幼儿园接一下暖暖?”
电话那头,陆熙似乎正在开车,背景有轻柔的音乐声。他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判断自己的位置和接下来的日程,然后便是那句平静的:“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到。接到后给你发消息。”
“谢了。”孟祁帆松了口气
电话挂断。孟祁帆揉了揉眉心,继续回到屏幕前的谈判里,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比交给任何人都让他放心。
二十分钟后,陆熙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他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当暖暖背着小书包,跟着队伍出来,踮着脚在家长群里张望时,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陆熙。
“陆叔叔!”她立刻笑起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过去,熟练地抱住他的腿,“今天是你来接我呀!”
“嗯。”陆熙弯下腰,接过她的小书包,掂了掂,“今天重了,装了什么宝贝?”
“是给妈妈做的黏土小星星!”暖暖献宝似的说,然后伸出小手,“陆叔叔,我手脏,有颜料。”
陆熙从口袋里拿出常备的独立包装湿巾,拆开,仔细地给她擦干净小手上五颜六色的痕迹。
“爸爸呢?妈妈呢?”暖暖仰着脸问。
“他们暂时忙,让我来接你。”陆熙拉开后车门,露出里面那个长期安装、专属于她的儿童安全座椅,“想回家,还是想先去吃点东西?”
“我想吃你上次带我吃的那个甜甜的鸡蛋仔!”暖暖眼睛发亮,利落地爬进了座椅。
陆熙俯身帮她扣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关上车门。
他开车绕到一家老城区巷口备受好评的街头小店。买了一份原味鸡蛋仔,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小瓶温热的牛奶。然后,带着暖暖在街心公园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
夕阳把云朵染成金粉色。暖暖心满意足地小口咬着外脆内软的鸡蛋仔,晃着小腿,叽叽喳喳地跟陆熙分享今天的“大事”:“陆叔叔,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我们班新来了一个小朋友,他哭了好久呢……”
陆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瓶牛奶,适时递给她喝一口。他话不多,偶尔“嗯”一声,或问一句“然后呢”,但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听得认真。他肩头的衬衫料子,被暖暖偶尔靠过来时,蹭上了一点糖渍。
暖暖说着说着,忽然转过头,大眼睛在夕阳下清澈见底:“陆叔叔,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陆熙微微一怔。他望着远处被晚霞点燃的云层,那里正流淌着金红色的、温暖的光。过了几秒,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暖暖,用她能懂的方式轻声说:
“就是像现在这样,亮亮的,暖暖的。”
暖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秘密。她兴奋地晃了晃小身子,声音又甜又脆:
“那我叫暖暖,也是亮亮的暖暖的!我和陆叔叔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陆熙眼中那片平静而深邃的湖泊。涟漪很轻,却漾到了最深处。
他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然后,那惯常温和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比夕阳余晖更柔和的弧度。
“嗯,一样。”他低声应道,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茸发。
等孟祁帆结束会议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晖里,暖暖坐在陆熙旁边,小脑袋几乎要靠到他胳膊上,正举着最后一点鸡蛋仔,非要陆熙也咬一口。陆熙拗不过,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象征性地咬了一小点。
“爸爸!”暖暖看到孟祁帆,开心地喊道。
孟祁帆走过去,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然后看向陆熙。
他的目光扫过陆熙肩头那处被糖浆浸得微皱的衬衫布料,他手中那瓶插着吸管、温度正好的牛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熙看着暖暖时,那副摘下了所有律师面具、松弛得甚至有些陌生的柔和侧脸上。
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冲撞着他的胸腔:是绝对的放心,是沉重的感激,还有一丝……为这份过于厚重的温柔而感到的、无从偿还的轻微刺痛。
“麻烦你了。等了很久吧?”
“不久。”陆熙站起身,把牛奶空瓶丢进垃圾桶,他看向暖暖,“小暖暖跟爸爸回家吧。”
“陆叔叔再见!”暖暖扑过来抱了抱陆熙的腿,然后牵起爸爸的手。
“今天谢谢。”孟祁帆说。
陆熙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孟祁帆低头看看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伸手捏了捏,“走吧,回家。”
他坐进车里,给苏瑶发了条信息:“暖暖接到了,和陆熙吃了鸡蛋仔,很开心。”
很快,苏瑶回复了一颗爱心。
而陆熙的车,已经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鸡蛋仔的甜香,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下个红灯时,伸手关掉了车里那首听了半截、略显孤独的古典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