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菜换了口味，从原本的清淡面食变成了重油重盐的炒菜米饭。

但是我的面前还摆放着从前的饭食。

其实我是不太能吃的，医生建议我少吃多餐，无论怎么样多多少少都得吃点，哪怕吃不下去都得强迫自己吃点。

不吃，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可是今天，我是真的一点都吃不下去。

饭桌上很安静，我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不吃去把我房间里你的东西收走，我有洁癖。”

夹着面条的筷子一顿，我小声开口：“好。”

唐睿雨盯着我看了两眼：“算了，我叫保洁，你有病，我的东西你别碰。”

“唐睿雨。”唐子墨发出了警告。

“还有你的碗，拿回房间自己洗，吃的用的和我们的分开，”唐睿雨对他的警告熟视无睹，“哥，会传染。”

我将头埋得更低了，捏着筷子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如果不是我哥，我早就让你出去自生自灭了。”

蜷缩的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地刮过食指。

又是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又是这种被人高高在上羞辱的感觉，又是这种窒息的无力感......

上天，是不是一定要给个甜枣给个巴掌？

为什么我都要死了还要这么欺负我？

“你能不能把我的小雨还给我？”我都要死了，我想要我的小雨，我想最后的日子里还有人爱我。

我抬眸哀求地看向他们，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哀求。

两人一愣，很快唐睿雨就反应了过来我说了什么，开口嘲讽：“什么你的？小雨是我的副人格，他走了。”

“怎么他一走了，你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了？”

“洗洗睡吧，说不定在梦里就见上了呢。”

“我吃好了。”我猛然站起身打断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姜雾，有阿姨会洗。”身后传来唐子墨的声音。

我没理会他，径直回到房间锁上了房门。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我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为什么总要来刁难我？

眼泪掉进洗手池的泡沫里不见了踪迹，姜雾真窝囊啊，连悲伤都不敢大声。

洗好的餐具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我看着书桌上摆着的睿雨的书，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把书抱在怀里滑落到地上，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后背紧紧地靠在床脚，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于在这一刻溢出了喉咙。

我死死咬着袖口，肩头止不住地抖动着，断断续续的呼吸让我好难受，好难受。

唐睿雨，我好难受。

抱拢的双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无力，直到抖到连怀里的书都抱不住。

“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姜雾，你怎么能这么没用了，连一本书都抓不住了。

我垂眸，看着地上的书，翻开的书页里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

刀片插在书页里，静静地立着，闪着冰凉的金属光泽。

捏起刀片的那一刻，身后好像暖暖的。

......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拖着疲惫困倦的身体去开了门。

从手腕上滑落的血液拖了一地。

“唐先生，”我撑着门框，大脑很是混沌，却努力地扬起一个笑，“有什么事吗？不好......”

不好意思给你造成麻烦了。

“姜雾！你疯了！”他的神色骤变。

我看不清他的动作，身体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闻见了汽车皮革和雪松的香气。

“我想睿雨了。”

“我能不能再见见他——”

睡梦里，好多人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吵闹着。

好像还有人在扒拉我的双眼。

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好好睡睡？

过了好久，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了，身体却好像突然涌进了两个能量，一股灼热得像岩浆，一股冰凉得像北极的海水。

两股能量就这么拉扯着我，一冷一热疯狂地在我体内乱窜。

好热，好冷......反反复复。

别拉扯了，我好难受。

“姜雾，姜雾......”好不容易安静了，谁又在叫我，好吵。

醒醒姜雾，快醒醒，再不醒就见不到你的唐睿雨了。

快醒醒——快醒醒——

睁眼，入目是惨白的灯光，鼻翼间还萦绕着消毒水的气息，我睁眼看见了脸上盖着的氧气罩。

浑身上下都像被车碾过一般作痛，我听着耳边“滴答滴答”的机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慢慢地流逝。

“你再坚持一会儿，睿雨快到了。”

侧目，我看见了唐子墨焦急的神情。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张了张嘴，血却止不住从我的口腔里面涌出。

我愣了一下。

“快，抢救！患者吐血！”

我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就在不断变换。

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唐子墨的承诺：“等你出来，就可以见到小雨了。”

我侧躺着，头偏向了一旁。

一番看不懂的操作后，医生站在我的面前：“试试轻轻咳一下。”

我试着轻咳，嗓子眼却在一瞬间收紧，血沫子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医生叹了口气，走到了一边。

一阵轻微电流的声音后，我看见医生带着唐子墨进来了。

“回光返照，病人还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还有就尽快叫过来吧。”

回光返照，是要死了吗？

我看向唐子墨，眼里带着哀求。

我想睿雨，我想见见他。

“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姜雾。”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为不可察地点头，只是胸肺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了，压抑到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生命从我的体内在慢慢流逝，我听着耳边“滴答滴答”的声音，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在我耳朵里炸响！

嘀——

仅存的感觉里，我好像听见了唐睿雨叫我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雨声：“姜雾！”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尽全部的力气呢喃着：“活.......活.......”

活下去，唐睿雨。

我的手好像被一团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偶尔还有冰凉的液体从上面滴在我的手背上。

唐睿雨，外面是不是又下雨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