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谁？”

青渡赶紧追问，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窗外的天，似乎融入了覃固的思绪，从覃文章去世后第二天清晨就一直灰蒙蒙的，天上灰压压的一层又一层，气压低得虫儿也四处乱飞。

石板上一滴又一滴的雨点，在一次又一次落下时用身体铺出一条水痕，直到雨滴开始密集，石板才被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顺应自然，沦为淌水地。

“是曾文昭吧。”

粟露说出答案。

覃固已经找出曾文昭杀害自己妻子的证据，只是因为没有具体动机的证据，又想通过他查出背后的主谋究竟在哪里，所以才嘱咐一定不要动手。

前几天他们查过，曾文昭早就已经不在原住宅小区，查了监控居然也没发现什么。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经过背后主谋的计划乔装打扮，躲开了MCU的监视，在别的地方躲起来了。

“阿固，你认真的？”

“关键是，曾文昭的动机是什么？”粟露抱胸靠在墙边，“为什么现在突然要逮捕他？”

公乘晔道：“你是不是又查到什么有用信息了？”

“医院的监控视频里，拍到了曾文昭的背影，虽然是头套，却在门锁上采集到了他的指纹，也在医院大门口的垃圾箱里找到了带有覃叔叔DNA的针管。”

“车出门口一路向北岸方向出发，后面就一直没有在监控里找到同一辆车。”

王鑫浩抱着蓝色的档案盒站在门口，径直走向青渡，直到青渡接过资料，他才挪步到覃固身旁把他扶起来。

粟露道：“那么，曾文昭在苏家别墅的几率就更大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啊小覃？你都那么久没进食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是吃点。”王鑫浩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两个鸡蛋来，“还热乎着，你先垫吧两口。”

公乘晔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盯着王鑫浩，恨不得把这个人看穿看透明。眼中又闪过无数自责，暗暗内疚，自己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同事来的体贴！

杨旭道：“浩哥，你这事儿做的比我们都体贴。”

“队长和大家都忙着思考案子，我就是做点小事跑跑腿，买点吃的给队里的弟弟，顺手的事而已。”

王鑫浩很谦虚，粟露却一副看不透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青渡虽然对王鑫浩的举动感到一惊，却极快地将视线转向手中的资料。

“曾文昭为什么要这么做？！”青渡不解地散发怒火，粟露也近距离贴近看着，“覃叔叔跟他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为了折磨阿固吗？还是为了报复覃玉容？！”

“豆豆，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直呼阿姨的名讳。”粟露秀气的眉宇阴郁着尴尬，“虽然说我们是办案，但是也该注意一点辈分，毕竟她始终是小固的母亲。”

青渡并未说话，只是紧咬牙关，重重地从鼻中缓缓叹出怒气。

“怎么了小覃？”

王鑫浩看覃固迟迟不接，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完全就像是一个活死人，只有脉搏在跳动，如果不是特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微弱的呼吸。

他看向一旁的公乘晔，想寻求帮助。换在平时，公乘晔肯定不会搭理这人。

可现在他看着覃固这苍白的脸色，就不由自主地心疼。

对此，公乘晔也只好开始劝解。

“阿固，王鑫浩给你带了早餐，你多少吃点吧。”他抿了抿嘴，恳求道，“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为了去抓住曾文昭那个畜牲，你也好歹吃一口。”

“对啊小覃，你身体这么虚弱，可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小覃！”

覃固只觉得二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意识模模糊糊的，身体毫无征兆的一软，径直倒在王鑫浩怀里。

“阿固！阿固！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公乘晔一边焦急地呼唤，一边准备抱起人，青渡赶紧把资料丢给粟露，小跑到覃固跟前。

杨旭说道：“怕不是低血糖犯了？”

“有可能，”王鑫浩把一旁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腾出位置给覃固，公乘晔放下人就立马看了眼时间。

粟露赶紧说道：“有没有糖？赶快弄点糖水过来，看能不能醒，观察一下时间，不行先送医院。”

王鑫浩答：“我记得小覃一般有随身带糖，看看他包里还有没有。”

公乘晔和王鑫浩在覃固跟前忙碌，粟露把青渡拉在一旁坐下，心情沉重。

“阿固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青渡眼底的光芒慢慢褪去，逐渐走心，“露露，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粟露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也许他不会受这么多苦，身体不会变得更差。小时候的体质弱有怪罪的地方，现在，也许真的是我们错了。”

青渡闭眼哀叹，无尽的自责和后悔藏在他的叹息之中。

“正常人也会受不了的，阿固他本来就心思缜密，比平常人都要敏感，现在发生这些事，”青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用力得就快要嵌进血肉里。“我心里也难受，胸口发闷，更何况是他！”

“醒了！”王鑫浩兴奋地大喊，“怎么样小覃？好点没？”

覃固虚弱地睁开双眼，依旧是没有任何话语，也看不出他的眼神变化，木讷得像个人形傀儡。

“阿固，让公乘晔送你去警察医院，你手里的案件都转交给我吧。”

“不。”

“傻阿固，哥哥你也信不过吗？我一定会把那个畜牲抓回来的！”

虚弱暗哑的声音道：“我去。”

青渡握紧覃固的双手，温柔地劝说：“你的身体现在不太乐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

“小覃听话，你哥说得对。”

“渡渡鸟，”公乘晔看着覃固，眉宇间隐晦不明，“让他去吧，再等一会儿让他吃些东西，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阿固的身体，还是更适合在家休养吧……

“队长，小覃师傅在确实也更有胜算，”杨旭道：“我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失去理智。只有我，才是那种会失去理智，在追查中可能丧命的人。”

听到后半句话，青渡微怒，“你个乌鸦嘴……乱说什么呢？大家办完案子都会平安无事的回来。”

众人都认可地点点头。

前半段话没有办法反驳，毕竟跟覃固相处下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而停步在当下。

后半段更加无法不认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人，谁都希望案子办完以后，能拿着奖金好好放松。

两小时后，覃固的车出现在了苏家别墅。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不去的话我表弟谁保护？我在的话才能随身保护啊！你们怎么可以把我关在这里？！”

公乘晔的不解和抱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毕竟青渡走之前说过，办案子可不能携带金主，更何况还是一个嫌疑人的亲属。

与此同时覃固这边，正在迈着步子靠近别墅。

“阿固哥哥！”苏宁润出现在通向别墅的走廊里，笑靥如花，“你是来看我的吗？”

“书房密室里，有我要找的人。

覃固的声音依旧是低沉又冰冷，却是怎么也割不掉那股温柔劲。

苏宁润笑着，撅了撅嘴唇，“阿固哥哥说什么呢？密室怎么可能住人呢？”

“你清楚。”

苏宁润顿住了笑容，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像是一匹狼，一匹紧盯自己目标食物，担心他人进行反击，下一秒就会有动作的饿狼。

“你有证据吗？阿固哥哥，可是你说的，办案要讲究证据。”她转过轮椅，向着别墅前进，“你有搜查令吗？没有的话，我们去喝杯热饮吧。”

“他们都来过这里，一点也不担心被摄像头拍到，是因为见的人如果是你，我们最多审问你一些问题，并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或者威胁。”

“阿固哥哥，我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适合做推理。”苏宁润背对覃固，浅笑安然，“可是，他们都是长辈，我接待一下也不足为奇吧？”

“你给我照片和视频，无非是让我排除眼下的可能。毕竟，”覃固迅速收拢没有情绪的眼神，眉宇下沉，深潭般的眼眸凝视着苏宁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固哥哥，你说你，这么聪明干嘛呢？你的身体报告我都已经收到了，你就不好奇吗？”

覃固没有任何变化，“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各有职责。”

“你还真是个……对自己都够狠的才子。”

覃固没有接话，径直往前走去。

青渡他们已经从别墅后面出发，因为担心苏宁润会阻拦，所以特地和覃固分开走。覃固看看手机上的数字，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了别墅。

“嘭！嘭！”

别墅里突然传来了两声刺耳的枪声，覃固立即进入警备状态，叮嘱一句便奔跑过去。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奔跑起来的覃固迅速掏出手枪，视线在周围游移，生怕自己错过犯人的身影。

苏宁润则盯着覃固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担忧。

“阿固哥哥，祝愿你，能摆脱这个为你定制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