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固动作熟练地抖了抖烟灰,向前继续走着,随口答道:“一直都会,你是有什么意见?还是想尝尝我的口水?”
公乘晔顿时噎住喉咙,眼底飞快闪过一道不知名的情绪,沉默一会儿才出声:“就是觉得你抽烟很有感觉。”
覃固停下脚步,背靠一棵杉树深吸一口,上下打量着公乘晔,肉眼可见的眸子里有多股气息混作一团。
“感觉?”
公乘晔没有回应,只是瑟瑟一笑,自说自嘲:“看来我这个了解程度,还远远不够。”
瞥见对方面露惭愧,覃固冷哼一声干脆不说话,叼着烟走在前面。
因为偏僻,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那引擎的声响在这宁静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打破这份宁静。
在这条路上,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让人有机会去回望过去,也有心情去期待未来。
公乘晔跟在覃固身侧,盯着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覃固就会立刻消失一般,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此刻的覃固,清冷感、少年感俱全,稀碎的阳光打在他头上,嘴里叼着的烟竟然更突出他的痞帅。
发觉公乘晔视线的覃固停下脚步,正巧站在了一束阳光的直射下。
他背着光,右手拿着烟,侧头,上下打量着公乘晔。
片刻后,公乘晔看见覃固被风吹得凌乱的发型,可他脸上却在此时带着腹黑又狡猾的神情,甚至在被注视的情况下,微抬眼眸直视公乘晔的双眼。
公乘晔看呆了神,一时没有注意自己失了仪态,被这双视线看得害羞回神。
他第一次跟覃固一起出来,也是第一次接触正常生活里的他,他完全被覃固的侧脸看得失了分寸,心中格外兴奋。
“阿固,你还没有回复我的那个问题。”
公乘晔突然扭扭捏捏地开口说着,覃固困惑不解,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所指为何。
“你还没有想好?”公乘晔见他没有回答,又说道:“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思考,不急。毕竟你也说了,这次想要破案注定耗时。”
燃到一半的烟头从手里掉落,覃固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目不斜视地盯着公乘晔,瞳孔之中是对他的恐惧和惊诧,久久没有回神。
“你怎么了?”
覃固连忙回应:“没……没怎么……”
说着话,脚下踩灭了烟头,一脚踢进一旁的绿化带里。公乘晔看着这一系列举动,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胸口猛烈起伏,呼吸也从停滞变得急促。
覃固看他这副模样,停下脚步看着他,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
公乘晔猛地绷直身体,就像后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骤然拉拽,他放松呼吸,目光像是淬了冰的钢针又冷又凌厉;原本松弛的下颌线也绷出了冷硬弧度,就连喉结此刻也像嗅到危险的野兽般,警惕得一动不动。
他唇色被咬得泛白,冷冷问道:“你是谁?”
覃固用磁性而沉稳的声音说道:“你发什么疯?”
“你是谁?!”
公乘晔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覃固问:“什么我是谁?”
公乘晔道:“你不是覃固,你是谁?没必要撒谎,他可不会像你这样。”
覃固嘴角一扯,轻笑出声,双手插兜,戏谑道:“你比他们聪明,我叫钟离曲。”
“阿固呢?”
公乘晔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阿固去哪儿了?你怎么和他这么像?!”
钟离曲邪魅一笑,妖冶的脸上带着嘲讽,抬手撩拨着额前的碎发,“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
公乘晔摸出手机拨打覃固的电话,钟离曲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公乘晔夺过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确认是覃固的号码,霎时间显得有些凌乱。
“这怎么回事?你拿着阿固的手机,阿固人呢?!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别着急啊,”钟离曲翻了个白眼,目光鄙夷地看向紧张又激动的公乘晔,“我还想知道自己怎么会在你车上。”
公乘晔唇瓣瑟瑟发抖,掏出手机一顿操作,瞪大了双眼盯着屏幕。
钟离曲懒得再说话,环视四周,偏僻又人烟稀少,无奈出声询问:“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你说你是钟离曲?”
公乘晔看着对方,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钟离曲点点头,挑眉道:“难道我是个蠢蛋?”
“那你为什么冒充阿固?”
“我还想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你一起,还被你调戏。”钟离曲眯着眼,“我就陪你玩玩咯。”
“调、调、调戏?!”
公乘晔难得地结巴一阵,气不打一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的人才好,“我怎么调戏你了?!我只是一见到阿固就觉得他很熟悉,想收他做个弟弟而已,你想什么?!”
钟离曲耸耸肩头,挑眉道:“那你别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我,怪恶心的。”
“你冒充别人才恶心。”
“你哪里看见冒充了?”
“你没冒充怎么会……”公乘晔一顿,面色凝重地道:“你是和阿固共用一个身体的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
公乘晔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我们的?”
“监控室。”
公乘晔蹙紧了眉头,脸色不太好看地问:“每次时间有多长?”
钟离曲神情浮现不耐烦,不满道:“我说你有完没完?怎么问这么多问题?”
“阿固的手机你用过没?”
公乘晔刚才拿过覃固的手机后仔细看了一下,覃固的手机是指纹解锁,很难排除钟离曲直接打开查看。
“我包里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看?”钟离曲满脸厌恶地问道:“问完了吗?问完了我要回去了。”
“你怎么回去?”
钟离曲答:“你送我到人多的地方,打车回去呗。”
“你知道密码?”
钟离曲嗤笑出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公乘晔,“都是用我的指纹,要什么密码?”
“阿固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钟离曲眼神迷离,没有答话。
公乘晔急了,喝声道:“你说话啊!”
“公乘。”
这声公乘声音空荡,飘忽不定,带着淡淡的无力感。
公乘晔又惊又喜,将对方紧紧搂入怀中,“阿固!”
“太好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虽然覃固一脸茫然,却没有多问,默默摩挲公乘晔的后背,安抚起这个大哥哥。
覃固对公乘晔一直很好奇。
见到父母和妹妹的尸体时,他只是在妹妹的尸体前哭了一会儿,就立刻恢复了一副没事人的状态,这确实出乎覃固的意料。
很难有人能够对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公乘晔却是在面对亲人的逝去时还如此稳重,覃固对他发自内心的敬佩,也心疼。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会让一个人如此稳重。随时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心情。
当然,这是在此之前的看法。
现在,他对公乘晔有了其他看法。
这个大哥哥也许,只是因为没有朋友,可以诉说内心的苦闷和无奈,才会装作若无其事,事事沉稳。
现在看他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以此寻求安全感,覃固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是哪里?”
覃固忧郁的目光环视着四周,除了疑惑,并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阿固,你不记得了?”
看覃固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没有来过这里的记忆。公乘晔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暗下决心,岔开话题。
“这里怎么样?”
“很美。”
覃固收回视线,似乎对这里的景色没有兴趣,并没有想要转一转的举动。
“我们在这里走走,怎么样?”
覃固沉默了两三秒,浅浅出声应答。
覃固这个人总是喜欢考虑他人,害怕拒绝别人之后别人会因此心里不愉快,索性,很多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青渡曾告诉他,不要太为别人着想,要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多让自己高兴,奈何覃固现在还是没有完全学会,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不懂得如何拒绝。
得到覃固的回应,公乘晔异常得意的笑着,不自觉缓缓凑近覃固,捧起了他的脸。
覃固虽然是个男人,却生得妖冶,皮肤白皙。眸子虽然时常透露着忧郁,但他看上去却有校霸的气势,校草的帅气。
“你这孩子,不板着那个脸的时候真是可爱极了。”
覃固想说话,公乘晔手快地捏着他的脸颊,又自说自话起来:“我说你做我弟弟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挺熟悉的,一定是我们之间有因果缘分在,想做你哥哥,好好保护你。像青渡一样,把你当作一家人。”
被捏着脸的覃固听到这话十分意外,公乘晔只听到他含糊不清的说些什么。
“你先把我脸放开。”
仔细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的公乘晔听话地松手,覃固打心眼里怕这个家伙又来捏自己脸,揉着还在发痛的脸颊悄悄往后退。
注意到覃固身后的地上有个凹下的坑洼,公乘晔大呼一声“你小心”,刚要伸手去拉一把,却被自己左脚绊住右脚,一个趔趄,猛地向覃固倒去。
两人的呼吸在公乘晔撞上覃固脖子那片温热时,骤然卡顿,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公乘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下来,陌生的气息铺天盖地一般涌进鼻腔,不知道是背后的疼痛还是脖子上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惊得覃固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浑身一阵触电般的痛感,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只觉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唯独剩下突如其来的侵略感,像平静的湖面被猛地砸进一块石头,漾开的不是涟漪,是震得人发懵的轰鸣。
覃固身体骤然僵住,用力推开公乘晔,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树干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不多时,他又颤抖着双手,右手拇指不停地理着左手虎口上的疤痕,同时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