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固，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低哑又带着微弱人气的声音在后座弥漫，覃固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闷哼，

“嗯……”

公乘晔一边疾驰，一边确保覃固意识清晰，担心赶不及，他一路上都在闯红灯。

此刻的杨旭已经被吓得不知道说什么，更确切来说是他害怕得发不出声音。他紧紧按住手下的衣料，丝毫不敢松懈。

“你下次可不许这么不小心了，”公乘晔声音有些颤抖，“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受得了，可是一年都补不回来的。”

双唇已经干裂的覃固屏住呼吸，终于在疼痛完全覆盖意识之前，发出了一个声音：

“我……”

“你以后再这个样子，你的父母还有朋友都会担心，”公乘晔继续道：“你这么心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不会希望这么多人为你担心吧？”

覃固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回答，天旋地转之感席卷浑身，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阿固，你这个样子太让人心疼了，为了工作拼了命，真的值得吗？”

“阿固？”

“阿固！”

“小覃！小覃别睡，快醒醒！”

公乘晔瞥向后座意识全无的覃固，心跳都漏了半拍，踩着油门的脚掌又加了几分力道。

路上的车况就像是故意要延迟覃固的救援时间一般，每到一个路口就堵一长串。公乘晔无言，只能不顾危险漂移到非机动车道一路狂奔。

就连旁边正在等灯的路虎车主曾文昭都觉得他异常大胆，竟然在交警面前公然违反交规，丝毫不害怕被截停。

“这个人挺牛啊！跟交警对着干，什么时候我硬气了，也这么干一回。”

他副驾驶座的老婆邓子兰一个白眼赏了过去，曾文昭接收到来自老婆的压迫，立刻就恢复一脸严肃。

“老婆，我就是随口过过嘴瘾，不会真的这么干，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你放心。”

“你瞎啊！没有看到前面那辆车，门上那么多血？”

曾文昭一听立刻打了一个寒颤，“我真没有注意到，他车那么黑，开的那么快，你眼睛也太好了。”

邓子兰再次赏赐一份嫌弃的白眼，“你刚才没有闻到？他走我们前边时候，有很大一股血腥味，后座门把手上还那么黑，车速又那么快，一定就是有人受伤了，赶着去医院。”

“老婆，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在世啊！”

曾文昭感叹的同时，邓子兰已经别过头，不想再看这个蠢货。

“只不过是结合实际，你少看一点推理小说，反正你看了也不聪明。”

曾文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如同落汤鸡一般失落，“老婆说得对。”

“啪！”

三课大楼内，青渡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打在办公桌上，引起了整个公共办公室的注意。

“现在在哪个医院？！”

青渡惊惧交加，电话对面的杨旭浑身是血的坐在车里不敢说话。

“你聋了吗？！你可是鉴识人员，这就吓傻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青渡更加地火大，气不打一处来，喝声连连。

杨旭自责又带着哭腔，“目前还不知道，但是距离最近的应该是━━安川第一人民医院，乐嘉分院。”

青渡叹出一口气，“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救护车？！”

此时此刻的公乘晔刚和医院的救护车碰头。因为覃固伤势太过严重，他并不想把覃固送到这家分院治疗，只是现在必须要先对他进行抢救，所以不得不在这里停留。

事态危急，为了保证覃固的安危，乐嘉分院的医生也不敢对其手术，只好用救护车将其送往总院，公乘晔也就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总院。

覃固现在已经失血过多进入休克，医生正在进行急救措施。

车厢里跳动的心声，生命体征的延续监督，无一不在牵动公乘晔的心跳。

他大口换气，努力调整情绪，生怕出神瞬间就有坏消息传来。此时的公乘晔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紧张，整颗心都要撕破皮肉跳出来了。

杨旭更是一双沾满血液的手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赶到总院以后，公乘晔和杨旭就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等候。

靠近落地大窗的手术室大门，虽被白日之光照亮，却依旧令他视线模糊，走廊中的消毒水与整层楼凝滞的空气相互碰撞，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是心酸还是心疼。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束缚在墙上，整个人看上去有气却无力。

身处这个人来人往却透着阴气的走廊，他竟然莫名地开始恐惧。支撑身体的双腿开始抖擞，几乎快要站不稳。

虽然嘴里提醒自己覃固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一定会平安度过，可是心里还是不住地紧张，甚至自己都能清楚地听到心跳声。

他的双眼紧紧盯住手术的大门，恨不得自己有一双透视眼，可以穿透大门看到里面的情形。

手腕上手表的秒针每每转动一下，就像是被拉长的等待进行针刺执行，每一下都刺在心口之上。

杨旭无力地摊开双手，凝视这一片猩红的血迹。

嗡鸣声穿透耳膜，他紧紧交握的手指失血泛白，额头的冷汗也随着额角滑落，径直砸在死神的脚下，洇出一个又一个担忧的水斑。

手机的振动提示将他从混沌之中拉回，粟露的担忧顺着电话铃声来到了医院。

“豆队马上就来，你把小覃送到哪个医院？”

“在……在……”

杨旭声音在颤抖，他大概也在害怕，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有所闪失，虽然已经尽量控制，不过粟露还是听得很清楚。

公乘晔沉着脸色，喉咙里如同搁了刀片，声音低沉地回复：

“第一人民医院。”

“好，我会把你联系方式给豆队，麻烦你到时候接听一下电话。”

公乘晔浅浅的“嗯”了一声，挂断通话递回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杨旭这边又接到了新的案子，作为鉴识人员，他不得不跟着一起去鉴定现场，就算再担心也只能干着急。他咬咬牙，终究还是向生活低头，回去工作等着消息。

青渡则不同，直接让粟露带队过去查验现场，他也是马不停蹄地赶往覃固所在的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覃固人还在手术室里未完成手术，青渡急得来回游走，一脸焦愁。

“大哥，”旁边也在等候病人的家属被绕的头晕，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走来走去？绕的我头晕，这里是等候区，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青渡十分难为情地笑笑，立即赔礼道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也正是在此时，杨旭的电话打了进来。

“队长，小覃怎么样？”

杨旭这边正在准备资料，趁热对颜庆云进行侦讯。

“现在还在手术，医生没有出来，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

粟露的声音从手机一头传来，“豆队，要是小覃没事你要告诉我们一声啊。”

“嗯，放心吧，你们专心工作，结果出来我告诉你们。一定要问出幕后之人，一定。”

青渡说着整个人就已经变了脸色，手臂随即无力地垂在座椅上，公乘晔在一旁阴沉着脸，活像一尊阎王令人不敢靠近。

“杨旭，他没事，你也不用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