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师“下课”的声音响起，裴珠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里。

屏幕黑了，班级群的消息却以每秒十条的速度往上跳。

他不敢看。

何拓的蛋糕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歇业了一个月半，每天他除了在家上课就是带淮山。

淮山趴在他腿上，手里攥着半块蛋糕，嘴角沾着奶油，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鸽鸽，范哥哥买的蛋糕好好吃。"

裴珠泫低头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淮山，以后不能随便叫人'哥哥'。"

"为什莫？"

"因为……"裴珠泫卡住了。

淮山歪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可系范哥哥就系哥哥呀。他还给我买糖，上次还抱我举高高，那我以后叫他范爷爷。"

裴珠泫："……"

手机震了一下。

是范无朔的消息：「蛋糕好吃吗？」

裴珠泫盯着屏幕，耳朵又热了。他打字：「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再说话。」

对方正在输入中……

范无朔：「我敲了。淮山开的门。」

裴珠泫：「我是说，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你要来。」

范无朔：「告诉你了还有惊喜吗？」

裴珠泫：「……」

范无朔：「而且，内裤真的被风刮下去了。不信你问风。」

裴珠泫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淮山已经吃完了蛋糕，正踮着脚去够裴珠泫的手机："鸽鸽，范哥哥发什莫啦？"

"没什么。"

"我要看！"

"不给。"

淮山瘪瘪嘴，忽然眼睛一亮，转身往客厅跑。

裴珠泫没在意，继续和范无朔打字扯皮。五分钟后，他听见淮山在客厅喊："鸽鸽！来拍照！"

他走过去，看见淮山站在沙发上，举着裴珠泫的旧手机——那是淘汰下来给淮山玩游戏的，没密码。

屏幕上，相机界面。

淮山的小手指正戳在快门键上。

"淮山，那个不能——"

"咔嚓。"

淮山低头看着屏幕，小眉头皱起来，奶声奶气地嘟囔："鸽鸽好看……发给范哥哥看……"

裴珠泫扑过去抢手机，淮山"咯咯"笑着往沙发里钻，小短腿乱蹬。

等裴珠泫终于抢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照片已发送给【范哥哥】。

裴珠泫僵住了。

照片里是他刚才低头笑着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照片角落还露出了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包装袋上印着那家店的logo。

范无朔：「？」

范无朔：「你发的？」

裴珠泫手忙脚乱地打字：「淮山乱按的。」

范无朔：「哦。」

范无朔：「拍得不错。」

裴珠泫：「……」

范无朔：「淮山拍的？」

范无朔：「下次我请他吃冰淇淋。」

裴珠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许再来了。」

范无朔：「那我把冰淇淋送上来？」

裴珠泫：「……」

淮山趴在他背上，凑过来看屏幕，奶声奶气地念："冰、淇、凌！鸽鸽，淮山想吃冰淇凌！"

裴珠泫翻身把弟弟抱下来，认真地看着他："淮山，你知道'助攻'是什么意思吗？"

淮山摇头，小手抓着裴珠泫的衣领："什莫系助攻？"

"就是……"裴珠泫斟酌着词句，"就是帮哥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淮山眼睛一亮，拍着小手："淮山帮鸽鸽！淮山要猪攻！"

"是助攻。"

"猪攻！"

"……算了。"

裴珠泫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第二天上午，裴珠泫正在厨房煮面，门铃响了。

淮山"啪嗒啪嗒"跑去开门，裴珠泫探出头喊："淮山！先问是谁！"

门外传来范无朔的声音："是我。"

淮山打开门，仰着小脸，大声喊："范哥哥！你来猪攻啦！"

裴珠泫手里的筷子"啪"地掉进锅里。

范无朔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淮山认真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来："对，我来猪攻。"

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冰淇淋，一袋水果。

裴珠泫站在厨房门口，脸又红了："你……你别听淮山乱说。"

"乱说什莫？"范无朔把冰淇淋放进冰箱，顺手接过裴珠泫手里的筷子，"我来煮，你看着淮山。"

"不用——"

"你脸再红下去，"范无朔回头看他，声音低低的，"我要以为你在发烧了。"

裴珠泫转身就走。

淮山坐在沙发上，看着范无朔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又看看裴珠泫通红的耳朵，小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等范无朔端着两碗面出来，淮山忽然开口："范哥哥。"

"嗯？"

"你喜翻我鸽鸽吗？"

裴珠泫一口面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范无朔递过去一杯水，面不改色："喜翻啊。"

裴珠泫咳得更厉害了。

淮山满意地点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自己房间，抱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红色的、皱巴巴的、用橡皮泥捏的……心？

"鸽鸽说，"淮山把那颗歪歪扭扭的红心塞到范无朔手里，"喜翻一个人要送心心。范哥哥送给鸽鸽，鸽鸽送给范哥哥！"

裴珠泫："……我什莫时候说过？？？"

淮山理直气壮："昨天！你手机里！那个姐姐说的！'送心心就系喜翻你'！"

裴珠泫想起来了。

昨天淮山抢他手机的时候，正好刷到一个短视频，他随手划过去了，没想到淮山居然记住了。

范无朔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橡皮泥红心，又看看裴珠泫快要冒烟的脸，忽然笑了。

他把那颗红心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淮山晃了晃："淮山，帮个忙。"

"什莫忙？"

"站那儿，别动。"

范无朔打开相机，把淮山、裴珠泫、还有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咔嚓。"

裴珠泫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不是班级群。

是范无朔的朋友圈。

配文：「猪攻成功。」

裴珠泫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忽然觉得，10月7日回校上课那天，自己可能需要请个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