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色温柔缱绻,静静笼罩着整间卧房。窗外晚风穿林而过,轻轻拂动枝头新绿,草木酝酿了整日的清浅幽香,顺着细密的窗缝缓缓漫入屋内,萦绕在床榻四周,染得满室皆是清雅温柔的气息。
白日里所有的喧嚣纷扰,都在沉沉夜色中尽数褪去。四下静谧安然,唯有晚风低吟,时光都似被揉得缓慢柔软。我闭着眼静静躺卧,长睫温顺垂落,匀净的呼吸平稳悠长,佯装早已沉沉睡熟,看似安然平静,心底却早已心绪翻涌,一抹温热悄悄攀上脸颊,漫开浅浅绯红。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回味着宋矝栉藏在克制之下、笨拙又滚烫的温柔。
自深秋初遇的清冷对峙,初冬风雪里默默的吃醋相伴,深冬寒夜中相拥枕衾、抵足取暖,再到初春烟雨里并肩凭栏、共赋诗词,直至这暮春晚风里,我们卸下所有矜持,双向袒露深埋已久的心意。整整一年的光阴,一点一滴的相遇与羁绊,一回一回的暧昧拉扯、心动悸动,悉数清晰历历在目,串联成独属于我们的温柔岁岁。
宋矝栉生来清冷孤绝,素来寡淡疏离,早已习惯孑然一身、冷暖自知。她心性执拗,恪守分寸,从不轻易对人动容,更不会为谁打破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可唯独对我,她一再破例,一次次卸下满身清冷,收敛所有锋芒。她包容我所有任性的小脾气,迁就我全部细碎的喜好,日复一日,夜夜默许我相伴身侧,将旁人从未得到的温柔,尽数予我一人。
而今夜这一场隐秘的心动,这一次悄然落下的温柔触碰,是她隐忍许久、藏于心底、不敢示人,最纯粹、最真挚的偏爱与喜欢。
静谧夜色里,一阵轻柔平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落在门前。
是宋矝栉洗漱归来。她发丝濡湿,带着晚风与清水浸润后的温润凉意,周身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暖意。她生怕惊扰了一室安宁,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躺上床榻另一侧。
过往无数个相伴入眠的夜晚,我们始终恪守着青涩的分寸,各自安睡,各覆被褥,始终隔着一段得体又生疏的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可今夜心意已然互通,隔阂尽数消散,她心底藏着滚烫的情意,下意识便朝我轻轻靠近,缩短了所有距离。
她呼吸浅浅,平稳温柔,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清亮柔软,静静落于我的侧脸。无人知晓,此刻沉静温柔的表象之下,她心底正隐隐忐忑不安。昨夜一时情难自禁的冲动,让她彻夜微悔,生怕那份唐突的温柔,会让我心生芥蒂、生出隔阂,生怕自己的莽撞,惊扰了我心底的安稳。
她满心惴惴,反复思量,却全然不知,我佯装熟睡的眉眼之下,早已洞悉她所有隐秘的心思,接住了她所有缄默的温柔。
这暮春的除夕夜,没有凛凛风雪,没有萧瑟清寒,只有晚风温柔,夜色绵长。人间万家灯火璀璨,家家户户团圆欢聚,烟火满堂,热闹喧嚣遍布街巷。可于我而言,世间所有繁华烟火,都不及身侧一人安稳相伴。岁岁朝夕,朝朝暮暮,我最好的归宿,从来就在身旁。
夜色绵长,晚风徐徐,我们并肩枕着温柔春色安然入眠。我藏着心知肚明的欢喜,悄悄珍藏她笨拙的温柔;她敛着缄默不语的深爱,静静守护怀中岁月。无人惊扰的春夜,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一夜好梦,安稳绵长。待到新春初一破晓,天光清亮通透,澄澈万里,云淡风轻。暮春的朝阳褪去了燥热,只剩和煦温柔,浅浅透过窗棂洒落,铺满整间卧房,将一室静谧温柔尽数点亮。
绵长睡意被清亮天光缓缓驱散,我率先睁开眼眸,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朦胧。
身侧的宋矝栉依旧沉眠未醒,眉眼温顺柔和,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全然是松弛无害的模样。片刻之后,她才悠悠转醒,长睫轻颤,带着晨起独有的朦胧惺忪,眸光软软的,慢悠悠抬眼看向我。
屋内春风融融,暖意氤氲,空气清新温润,裹挟着新年独有的恬淡平和,岁岁安然,温柔如故。
我微微侧过身子,眼底悄悄漾开一抹狡黠又柔软的笑意,望着她懵懂温顺的模样,故作若无其事,轻声开口打趣:“好奇怪,明明才正值暮春,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我居然早早感觉到,已经有蚊虫出来活动了。”
刚睡醒的宋矝栉尚且头脑懵懂,心思纯粹,闻言轻轻蹙起细眉,眼底满是全然不解的疑惑,丝毫没有听出我话里暗藏的戏谑。
她嗓音软糯清淡,带着初醒的沙哑温柔:“现下春日气候微凉舒适,蚊虫尚且稀少,怎么会早早出现?你莫非是晨起睡迷糊了?”
看着她干净纯粹、茫然无措的模样,我心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我轻轻抬起纤细的指尖,温柔轻点在自己的唇角,眼眸弯弯盈盈,盛满细碎柔光,静静望向她:“没有迷糊的。只是有一只胆小的小蚊虫,趁着我昨夜熟睡的时候,偷偷跑来悄悄占走我的便宜。”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矝栉骤然顿悟。
刹那间,白皙的面庞、纤细的耳尖乃至修长脖颈,尽数瞬间绯红发烫,一层滚烫的薄红迅速漫遍整张清秀眉眼。她浑身微微僵硬,方才松弛慵懒的姿态尽数褪去,周身瞬间被漫天羞涩裹挟。
昨夜她情难自禁、悄然落下的那记浅吻,本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打算独自珍藏一生的隐秘秘密。她原以为夜色沉沉、无人知晓,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所有隐忍又隐秘的小动作,我在彼时清醒之下,尽数看在眼里,一一尽收心底。
汹涌的羞涩与羞赧瞬间将她包裹,她心跳纷乱剧烈,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放情绪。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腼腆慌乱,她微微倾身,温柔伸手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整张清秀温润的脸庞,轻轻埋进我松软利落的短发里。
我的发丝萦绕着清甜干净的洗发香气,澄澈鲜活,和她周身清冽淡雅的清冷气息截然不同,温柔又鲜活。她微微阖眼,细细贪恋地呼吸着独属于我的气息,温热柔软的呼吸簌簌落下,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无尽缱绻。
软糯绵长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满是羞涩与示弱,轻轻软软地低声求饶:“不要这样捉弄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流摩挲着敏感的耳际,细碎的酥麻痒意顺着耳廓蔓延至四肢百骸,我双耳瞬间发烫泛红,心底一片滚烫缱绻。我连忙抬手轻轻捂住耳朵,笑着伸手微微推开她泛红的脸颊,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盛着青涩又清甜的笑意。晨间朦胧暧昧的氛围,褪去了隐忍忐忑,化作独属于我们的、轻松可爱的小打小闹,温柔又鲜活。
温存缱绻过后,我们缓缓起身,一同整理床铺、规整衣衫。迎着新春初一和煦温柔的春风,天光澄澈,清风拂面,我们并肩走出卧房,一同打理屋内琐碎。
两人分工默契,清扫尘埃,规整器物,将小屋收拾得窗明几净、暖意融融。琐事落尽,我们并肩取出提前备好的新春福字与红纸对联,立于檐下清风之中。
青绿草木迎风舒展,朗朗晴空万里澄澈,温柔春风岁岁安然,满目生机长青,再无寒冬冷寂萧瑟。
人间烟火万千,新春岁岁年年,不必奔赴世间繁华,不必艳羡他人团圆。唯有我们二人,岁岁相守,朝朝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新年圆满,是此生最安稳温柔的岁岁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