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长久萦绕着一片无言的沉寂。

暖融融的春日微风透过落地窗缓缓漫进屋内，轻柔的晚风轻轻掀动纸页，沙沙浅浅作响，是偌大房间里唯一一点动静。

我和宋矝栉一左一右分坐在沙发两头，中间隔着一段空旷清冷的距离，各自垂眸翻看手中的书页，长久没有过半分交谈。

看似两个人都安静淡然，各自沉静自若，实则心底全都纷乱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厨房里那一幕炙热又冲动的画面，牢牢定格在两个人的脑海之中，挥散不去。

宋矝栉修长的手指始终微微蜷缩攥紧，心绪凌乱不堪。

她一直在默默反省方才失控的自己，懊悔一时之间被汹涌的心动冲昏理智，差一点就做出越界的举动。可即便满心带着愧疚，心底那份源源不断、愈发浓烈的贪恋，半点都没有减少。

无数个日夜压抑封存的爱意，在听见我那句随口赌气的情话之后，彻底溃不成军。

她总是不由自主垂下长长的睫毛，屡屡用余光悄悄望向我，清澈的眼眸里面盛满藏不住的温柔与慌乱。

而我低着头盯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视线根本没有办法集中分毫。

整张脸颊依旧残留着久久不退的燥热，回想自己一时嘴快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羞意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细细细数一路走来所有的点滴相处，秋日争锋，冬雪相伴，雨夜共伞题诗，暮春落花相送，每一个夜晚心安理得依偎在一起入眠。

我才慢慢清楚明白，自己早就不仅仅只是贪恋她温柔的陪伴而已。

从不知不觉之间，满心满眼，全都慢慢偏向了宋矝栉。

这份懵懂绵长的欢喜，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面，早就深深扎根在心底。

冰冷僵持的氛围太过难熬，让人胸口闷闷的，格外难受。

我终究最先受不了这份沉默的隔阂，轻轻缓缓合上摊开的书本，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

我微微抬眼，视线怯怯落在她清冷安静的侧脸上，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腼腆又委屈的意味，率先打破僵局。

“刚刚……早上斗嘴的时候，我说话太过唐突了。”

话音轻柔缓慢，飘荡在安静的客厅之中。

“只是当时一点点赌气闹小脾气，随口胡乱说出来的玩笑话，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也不是故意要让你为难，你不要一直放在心里。”

我小心翼翼道出心底的想法，柔软的语气尽数化解方才所有尴尬。

一直缄默不语的宋矝栉，身躯瞬间轻轻一震。

她缓缓抬起眼眸，澄澈温润的眸子直直望向我，所有隐忍克制的情绪全部一览无余。

春风轻轻拂动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素来淡漠清冷的眉眼，此刻盛满层层叠叠隐忍许久的缱绻。

长久压抑克制的心弦，在此刻彻底断裂。

她再也没办法伪装平淡，没办法继续把深藏岁岁朝夕的暗恋，一味埋藏在心底。

宋矝栉缓缓放下手里的书，单薄的肩头微微放松，原本紧绷紧绷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她缓缓看向我，目光绵长又认真，一字一句，语速平缓清澈，坦然剖开自己所有藏了太久的心事。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过分，也丝毫没有半点为难。”

“真正一直克制煎熬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她呼吸微微放轻，眼底翻涌无数深藏的内心独白。

“从秋天我们还是互相较劲，不肯服输的对手开始，我就慢慢格外留意你。后来慢慢了解你，看透你所有柔软敏感的性格，心疼你所有的不安。”

“整个冬天，我会莫名其妙因为你和别人说笑暗自吃醋别扭，会心甘情愿为你挡风御寒，夜里默许你过来和我同床睡觉，一次次包容你所有小小的私心。春雨同伞，与你共赋诗文，暮春特意摘下春日繁花赠予你。”

“我向来生性冷淡，孤僻寡欲，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陪伴旁人。”

“我所有一次次的退让、纵容、温柔、下意识的偏爱，全部都不是单纯要好的情谊。”

她的眼眸浅浅泛红，压抑已久的心动尽数袒露。

“刚刚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一瞬间所有理智全部清空。我心底滋生出来最直白冲动的念想，清清楚楚，无比真切。我很想要靠近你，想要亲吻你。”

“安椥，我藏了整整一个秋冬，藏过风雪，藏过春雨，藏过漫天杨絮。”

“我很早，就已经认认真真喜欢上你了。”

直白又温柔的告白缓缓落幕。

空气不再冰冷僵硬，只剩下春风漫开的万般缱绻。

我怔怔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胸腔里面心跳剧烈砰砰跳动，眼底瞬间泛起温热。

所有平日里悄悄暗自心动，每每和她独处的羞涩悸动，夜里贪恋她陪伴的私心，全部都有了完整的答案。

原来从来都不是我单方面暗自沦陷。

是她一直在比我更早的时候，就满心偏爱，默默隐忍，小心翼翼珍藏着对我的爱意。

我唇角轻轻颤动，眉眼浸满柔软的笑意，目光澄澈认真望向她，缓缓给出属于我的答复。

“其实我也是。”

“我贪恋每一个和你共度的夜晚，会下意识想要一次次找理由靠近你，所有懵懂的心动全部都是真的。宋矝栉，我也喜欢你。”

一场被春风圆满成全的双向告白。

积攒了四季的隐晦暗恋，不必再偷偷躲藏，不必再刻意克制冲动。

沙发两端遥远的隔阂就此彻底消散，所有尴尬僵持尽数瓦解。

温柔的暮春晚风缓缓相拥住两个人，漫天纷飞的杨絮随风轻舞，见证我们姗姗来迟，刚刚好的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