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过之后,整座校园彻底换上了冬装。
草木枯寂,天地素白,寒风凛冽呼啸,空气冷得清透干净。期末周的紧张感压在每个人心头,试卷堆叠成山,倒计时牌一天天递减,沉闷、枯燥、高压,是冬日校园永恒的底色。
就在所有人被模考、排名、错题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学校忽然下发了一则冬日限定征文比赛通知。
主题宽泛自由——「冬日记事,青春风月」。
最诱人的奖励,不是奖杯,不是奖状。
本次征文特等奖作品,将直接刊登在《青年文摘》报刊上,面向全国刊发。
消息一出,全校瞬间沸腾。
《青年文摘》是我们所有高中生心底公认的顶级文学平台,能刊登一篇文章,不仅是荣誉,更是青春里最亮眼的一笔履历。
无数文笔出众、心思细腻的学生纷纷踊跃报名。
班主任在班会郑重宣布比赛事宜时,全班下意识齐刷刷看向靠窗的第三排——我和宋矝栉的位置。
我们一个细腻共情、文字温柔治愈,一个清冷深刻、文笔通透有骨。
全校公认的两大文笔天花板,终于要正面对决。
从前我们比口语、比分数、比排名。
这一次,我们比文字、比心境、比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
课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谁会是最后的特等奖赢家。
只有我们两个人,依旧安静刷题,神色平淡,没有半点较量的刻意。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的文字,写的不是比赛。
写的是我们自己,写的是只有我们彼此才懂的冬天。
比赛征文限时一晚,当堂写作、当堂提交,不允许修改、不允许借鉴,纯即兴真情实感。
晚自习,纯白稿纸下发。
全班沙沙落笔。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垂眸看着稿纸顶端的主题——冬日记事。
脑海里没有宏大的青春,没有励志的拼搏,没有冗长的道理。
只浮现出那场初雪放学、狼狈相拥的傍晚。
于是我提笔,轻轻落下标题:
《雪天放学·狼狈又心动》
我写冬日骤降的风雪,写猝不及防的初雪,写我没带伞的手足无措。
写她毫不犹豫解下的围巾,温热裹住我的半张侧脸。
写湿滑路面、积水水坑,两人双双踩空的狼狈,裤脚冰凉、指尖发颤。
写我们共用一条毛毯、挤在沙发吹热风的夜晚,发丝凌乱、笑意温柔。
我写高压青春里难得的偷懒,写题海之外短暂的烟火。
写明明寒风刺骨、满身狼狈,心里却滚烫滚烫。
我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心动,没有写偏爱。
只写——
原来最冷的冬天,会遇见最暖的并肩。有些温柔不用言说,风雪替它告白。
全文细腻、柔软、青涩、干净。
藏着我不敢明说的懵懂心意,藏着那场雪天里悄悄发芽的悸动。
落笔收尾的那一刻,我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宋矝栉。
她坐姿端正,脊背笔直,神色沉静,笔尖稳而有力。
她的稿纸标题简洁清冷——
《高压内卷里的专属温柔》
她写的是我们日复一日的枯燥高压,写无休止的刷题、模考、排名。
写所有人都被内卷裹挟、被迫前行,人人紧绷、人人疲惫,青春被试卷填满,看似麻木无味。
可她笔锋一转,写枯燥岁月里独有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写有人会提前为她灌满温水。
写有人会悄悄给她抽屉塞满暖宝宝、厚袜子。
写有人放下较劲、放下胜负,陪她看雪、陪她跨年、陪她熬过寒冬。
她写——
人人看见我拼命内卷、步步要强。唯独一人看见我畏寒怕冷、心底孤冷,在满是压力的青春里,悄悄赠我一整个冬天的温柔。
她写内卷是常态,疲惫是常态,孤独是常态。
可你,是我高压岁月里唯一的例外。
她的文字清冷、克制、深刻、有力量。
没有青涩矫情,没有直白心动,只有沉淀过后的通透与珍视。
两篇作文。
两篇心事。
我写风雪里的心动,青涩柔软。
她写岁月里的偏爱,深沉笃定。
两篇,写的都是彼此。
当堂收稿,统一提交教务处审核。
一夜等待。
第二天清晨,公示栏红榜贴出结果,全校轰动。
本次冬日征文,设立双特等奖。
全校仅此两名。
安椥、宋矝栉。
双双破格拿下最高奖项,两篇文章全部入选《青年文摘》冬季专栏,同步刊登刊发。
老师在全班由衷赞叹:
“这是建校以来第一次双特等奖,两篇文章,一文柔、一文刚,写尽了最好的高中青春,写尽了少年双向奔赴的温柔。”
全班同学哗然惊叹。
有人翻出电子版预览,反复品读。
越读越懂,越懂越惊。
一篇《雪天放学·狼狈又心动》,细腻酸涩,满是少女藏不住的眉眼欢喜。
一篇《高压内卷里的专属温柔》,清冷深情,藏尽少年无声的偏爱守护。
所有人磕到失语。
外人读的是满分作文。
班里知情的同学读的是——
她们双向暗藏、双向珍视、双向奔赴的隐秘喜欢。
课间喧闹,所有人围着榜单赞叹不休。
我和宋矝栉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
阳光穿过冬日玻璃,温柔落在两张白皙的侧脸上。
她轻轻偏头看向我,眼底干净温柔,轻声开口:
“你写的那场雪天,我记得。”
我抬眼望她,唇角微扬,轻轻回应:
“你写的专属温柔,我也都记得。”
风雪落笔,纸短情长。
我们没有告白。
却用两篇刊登全国的作文,
悄悄、郑重地,
把彼此写进了自己的青春史册里。
冬雪漫漫,文字为证。
岁岁年年,风月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