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把他带到自己的寝室,翻找上次扛泥袋受伤时没用完的酒精。
李远一直把他认成十七八岁的学生,因为杨凡星的脸,真的比同龄人还小。
杨凡星把染血的衣服脱下,他动作大大咧咧的,李远怕扯伤伤口,帮他从袖口脱下来。
杨凡星背上挨了好几棍,红紫红紫的一大片,肉几乎被打烂了,整个背部,触目惊心。
血水从干枯的血痂下,缓缓流出。李远停住手,空气像凝结了一样,窒息得他眼前发晕。
杨凡星背上的伤口,周围有些开始发白,粘稠的半透明组织液沾在衣服上。惨红的血珠,从撕裂的创面渗出来,一滴滴顺着脊椎往下淌。
杨凡星后腰的裤腰上,浸出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杨凡星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跳得他心烦。
李远的动作呆滞在半空中,杨凡星咬着牙,没好气的说:“快点,一会去扛水泥。”
扛水泥。怎么扛?拿骨头扛吗?
李远拿着酒精的手,不由的颤抖。杨凡星早已习惯了,他嫌李远墨迹,要上手抢酒精。
一回头,李远那张紧抿着唇的脸,不知不觉的哭成大花脸了。
他“啧”一声,眼神扫从他脸上直接扫到酒精上,他伸手夺过,说:“又不是打你,哭什么?”
杨凡星有点烦李远这个吊毛样了,他把棉球沾上酒精,笨拙的处理伤口。
雪白的棉球,不一会儿就变成血球了,他随便的把棉球扔垃圾桶里,继续拿新的。
酒精擦伤口很疼,他的肌肉都在空气中颤抖,李远的眼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良久,他的唇被牙齿咬得发白,“杨凡星,疼吗?”
杨凡星觉得李远莫名其妙,跟没长脑子一样,他着垂眸,眼底下的小片阴影一直在轻微的颤抖,“不想就不疼。”。
杨凡星自说着,顾自处理伤口,偶尔出言安慰李远几句。
如果不是伤口在背上,他断不会让李远帮忙。
跟个怨妇似的,看了还不够烦心的。
杨凡星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珠颗颗如黄豆,顺着发白的脸颊,滑过他的疤,滴落在锁骨上。
“我来。”
李远终于看不下去了,拿杨凡星手里的消毒水,亲自为他清理溃烂的伤口。
他眼睛被泪水蒙花了,棉球轻轻按摩过凹凸不平的烂肉,像泡发的面包,又湿又软。
结痂和新生肉芽混在一起,边缘硬硬的。李远按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痛觉,只有迟来的麻木感,没有反应的枯木。
很疼,李远看着很疼。这两分钟,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如经历了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杨凡星背部的纱布,从肩膀到腰,满是包扎的痕迹。
李远手笨,缠了好几圈,才把伤口缠上。换作杨凡星,十个伤口都缠完了,那能墨迹成这样。
杨凡星被疼得全身麻木,手臂上失力,整个人疼晕,趴李远身上了。
李远不敢抱他,怕碰到伤口。温热的、湿润的呼气,拂过他的胸口。
杨凡星的呼吸声太轻了,如果不是气息呼他皮肤上,他真的以为杨凡星没呼吸了。
李远缩了缩头,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正乖巧的贴在他的身体上。
李远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杨凡星不说话的时候,挺可爱的。他的耳朵红红的,碎发时不时扫过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李远一直想盯着他的耳尖看。
皮肤的纹理,颜色,温度,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中,他竟没察觉到自己的耳朵,已经红的滴血了。
他怀里有个活人,不敢有大动作。耳朵太烫,李远心里太乱了,他胡乱的揉把脸,结果脸也红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变高,杨凡星的脑袋就靠近离心脏不远处的肩膀。
李远几乎紧张到天上了。
杨凡星醒的时候,天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