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江听站在路边，救护车从身旁呼啸而过，伴着笛鸣。路中间挤着好多人，嘈杂的说话声传入他的耳朵，江听靠着昏黄的灯光看去，视线有些模糊。

医护人员拨开人群，将三个坦架抬出，围观的人们一阵惋惜声惊醒了他，他握紧拳头，看着坦架上头破血流，满身是血的大人和最后一个架子上孤立无援的小孩，情感平淡的他心中五味杂陈，唇轻启，却未吐出一个字。

画面倒退，江听闭上眼睛，周身的失重感让他感到异常的不适。

“6月7日晚，货车司机因酒驾撞翻正常行驶的轿车，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轿车司机江某及其妻子因抢救无效次日凌晨死亡……”

“他们好像还有个孩子吧，那么小就没有爸妈了，真可怜。”

福利院前院。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

“他叫江听，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他自那个事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双的手抚摸过小男孩的头:“听听，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就是你家了。”

小男孩听见那个称呼，触电般抬起头，可眼前的是一个面容慈祥的婆婆并非那个脸上带着温柔笑的年轻女人，他眸色暗了暗，低下头:这不是我家，不是的，不是，不……

*

“咳咳咳……”

江听头向后一仰，猛地睁开眼睛，急促的喘着气，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烧已经退下去了。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堪堪照亮了房间，抓过的闹钟凑在光下一看:“19:37。”

屋外，雨打着窗，顺着光滑的玻璃滑下，滴落在一楼平台的水坑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雨渐渐大了。

江听摸索着爬起床，打开了客厅灯，将没吃完的薄粥热了当晚饭吃。吃完，他回到卧室，眼睛无意间瞥过书桌上的草稿纸，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也没有太在意，站在窗前隔着被打湿的窗望着外面路灯灯光下雾蒙蒙的细细的雨。

他神情有些恍惚，发烧刚退的身子还是有些脱力，手指尖擦过玻璃上的雾气，映出他的眉眼和身后冷清的房间。江听垂下眼，低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大门。

江听靠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撑着伞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巷子口走，口中呼出的热气液化成小液滴散落在空中。他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南渝六中去吗?”

司机看了看导航，六中这时正好是高三放学时间，周围一圈红线，司机摇摇头。

江听退了一步，车开走了。他站在巷口的白色路灯下，盯着路上的积水，汽车开过水洼，水珠肆意溅开。江听蜷起握住伞的被冻的通红的手指，换了手继续撑伞。

过了几分钟，江听再次拦下一辆出租车:“南渝六中去吗?”司机点点头。江听拉开后座的门，钻进暖和的车里。

出租车到校门口时门口的学生和家长几乎已经走完了，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没有家长来接，江听付了车钱，打开门下了车。

校门口只有靠近门卫室的地方有一盏路灯，江听看了看四周，边开手电筒边向路灯走，下一秒，白鞋踢到了马路牙子上，江听向前踉跄一步，水坑溅起的泥水溅在裤脚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江听在黑暗下站稳，揉揉眼睛，打开手电筒，想进校门，瞥了一眼躺在门卫室里刷手机的保安大叔，悄咪咪地把脚缩了回来:学校里明确要求不能带手机，都是偷偷带的，学校里黑灯瞎火的，拿了个手机走进去也太不现实了，太猖狂了。

江听打开聊天框，给某人发了消息，站在路灯下等。一个女声传来:“江听，你是江听吗?”

江听点头。

“嗯……就是我一个朋友想要你微信，不知道可不可以?”

江听大半个脸被他遮在伞下，刚要抬头看向女生，前面一个声音插进来:“好像不太可以。”

江听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没有抬头。女生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得一惊，猛地转头看去，齐雨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女生心里乱了一阵，满脸通红低着头跑开了。

“江听。”

“嗯?”

“不在家里好好休息，为什么要来学校?”他好像有些生气了。江听之前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心虚过。

齐雨垂下眼，视线轻轻扫过江听裤脚上的水渍，皱了皱鼻子:这么不小心。

“走吧，先进去。”没等江听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齐雨抢先抓住了他的手腕。江听下意识的一挣，手腕上的力气收紧，没有让他抽出手。齐雨走得很慢，专门挑了稍微亮一点的地方走。

偌大的学校此时特别安静，江听露在外面的手指有些发冷，蜷缩起来，手腕上的温度下滑，节骨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水珠顺着伞檐向下滑落，滴落在齐雨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顿时湿了一大片，江听想了想，向后收了伞，向前一步，钻进了前面那把大伞里。

回到宿舍，齐雨在阳台上抖着伞上的水珠，低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还有你……”江听进卫生间的动作停住了。“你眼睛晚上是不是看不见?”

“……”没有否认。

齐雨不经意的问:“夜盲症么?”

“嗯。看不见。”

江听拎着衣服打开门，走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