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巷口的风吹起他额前几缕不驯的黑发。

最后，他像是认命般，极其烦躁地“操”了一声。

然后抬手，用力揉了一把她本就凌乱的头发，动作粗鲁，像是在撒气。

“还能怎样？”他没好气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送你回家。”

近得她能看清他嘴角淤青的细微纹路和他眼底深处那抹执拗的、近乎凶悍的光。

“林殊，”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哑得厉害，“话是你先说的，局是你先开的。”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那个依然站立的身影。

“现在想撤？”

他嗤笑一声，眼神狠戾下来，虎牙尖抵着下唇，像个要咬人的野兽。

“晚了。”

头发被他揉得更乱，发丝蹭过额角，带着点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句“送你回家”像是一道蛮横的命令，砸在林殊还在发蒙的神经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谢不尘已经转身，双手插进裤兜，率先朝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挺拔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烦躁，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动。

林殊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被他揉乱的头发，指尖还有点抖。巷口的风卷着尘土和刚才那场冲突残留的硝烟味，吹得她脸颊发冷。那几个混混猥琐的笑脸和谢不尘戾气横生的眼神交替闪过，胃里一阵翻搅。

她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丝毫没有等等她意思的背影，咬了下唇，最终还是迈开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像一条无形的警戒线。

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只是步子迈得很大，路灯将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将她的脚步吞没。

直到看见自家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林殊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她加快步子，想越过他直接冲进单元门洞。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

林殊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谢不尘并没看她，视线落在小区门口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温热的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明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混着夜风，听不出情绪。

林殊心头一跳，又是明天。她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豆浆茶叶蛋或者别的什么见鬼的早餐要求。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残余的后怕涌上来，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和疲惫：“谢不尘，早餐我会送，送到你毕业，真的，就当谢谢你……但别的，你能不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谢不尘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很深，像蒙了一层雾的寒潭，底下涌动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压下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明天开始，”他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放学等我。”

林殊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等……他？

不是讨论早餐？

谢不尘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又或许只是光影的玩弄。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离开时，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脉搏。

那里跳得飞快。

“省得再被些不长眼的堵。”他移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有点欠揍的懒散，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某种承诺意味的话只是她的幻听，“麻烦。”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转身晃悠着融入夜色，背影很快消失在下个巷口。

林殊独自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夜风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那句“放学等我”，和最后那个消失得飞快的、近乎温柔的错觉。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胡乱地撞着。

疯了。一定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多，出现幻觉了。

第二天课间操，人流拥挤着往操场涌。林殊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昨晚巷子里那一幕和谢不尘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搅得她心神不宁。

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头，是同桌，一脸欲言又止，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压低声音：“林殊……你看校园论坛了没？”

林殊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怎么了？”

同桌把手机屏幕悄悄递到她眼皮底下。

加粗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实锤！甜妹倒追终有果？谢大佬英雄救美，疑似官宣！】

下面配了几张高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主角的照片——昨天放学后，谢不尘把她堵在车棚边的墙角、她“情急之下”抱住他胳膊的画面；还有稍晚些时候，在侧门小巷，谢不尘挡在她面前，一脚踹翻那个黄毛的连拍。

拍照的人角度刁钻，第一张把她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慌乱拍得像是羞涩，把谢不尘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拍出了几分暧昧；第二张更是捕捉到了谢不尘挡在她身前那一刻，侧脸线条冷硬，眼神狠戾，而她缩在他身后，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起了高楼。

【卧槽？！真的假的？林殊不是一直舔季神吗？换口味了？】

【楼上村通网？早换了！早餐都送一星期了！】

【谢不尘居然会护着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说……这俩人同框，居然有点带感？恶霸×甜妹？】

【只有我好奇季神现在什么表情吗？[吃瓜]】

【楼上的，请看VCR！[图片]】——点开小图，是昨天季行深站在高二走廊，面无表情看着高三教学楼方向的抓拍。配文：【我在看风景，只是风景不太对劲。】

【哈哈哈哈夺笋啊！】

【修罗场！打起来打起来！】

林殊手指冰凉，飞快地划着屏幕，越看心越沉。各种揣测、调侃、甚至不堪入目的意淫充斥其间。她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同桌手里，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这些……都是乱拍的……”她声音干涩，试图解释，却苍白无力。

同桌同情地看着她，小声说：“现在大家都这么传……而且，谢不尘他……好像也没否认？”

林殊猛地抬头。

他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