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灰尘和雨水的腥气,还有……谢不尘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点洗衣粉的劣质清香,并不难闻。
“送了那么久的早餐,暗恋我?”
林殊刚欲解释,却见季行深冰冷视线扫来。 她心一横,踮起脚尖猛然环住谢不尘的脖颈:“对,我暗恋他很久了!”
谢不尘愕然片刻,旋即垂眸轻嗤:“巧了,我也暗恋你。”
林殊的指尖还揪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刚才为了把戏做全套,她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此刻手心下少年绷紧的小臂肌肉线条硌着她的掌心,滚烫。
耳边是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巧了,我也暗恋你”,带着胸腔细微的震动,和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笑意,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头,想从他眼里找出戏弄的痕迹。
谢不尘垂着眼睑,走廊顶灯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大部分情绪,只余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弧度,吊儿郎当,又有点说不出的……认真?
季行深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寒冰。他清冽的视线扫过林殊紧紧抓着谢不尘胳膊的手,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林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他知道她喜欢的人明明是他。从初中到高中,整整七年,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送水递纸巾,替他抄笔记,甚至因为他一句“聒噪”就能安静一整天。现在她居然抱着另一个男生,一个打架逃课、劣迹斑斑的混混,说暗恋他?
荒谬。
林殊的心脏还在为刚才那场豪赌和谢不尘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应而狂跳,但季行深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前世七年婚姻里那些冰冷的忽视、理所当然的索取、以及最后他递过来离婚协议时淡漠的眼神,碎片一样闪过脑海。
她抓着谢不尘袖子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她转过头,看向季行深,脸上挤出一個甜得发腻、却毫无温度的笑:“知道啊,表白嘛。季同学听不懂中文?需要我用英语再说一遍?I have a crush on Xie Bu——”
“尘”字还没出口,手腕突然一紧。
谢不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胳膊上掰开,然后……顺势下滑,干燥温热的掌心整个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
林殊浑身一僵。
“听到了?”谢不尘掀起眼皮,看向脸色难看的季行深,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锋利的刃角,“她暗恋我,我暗恋她。我们俩……互相暗恋。”他顿了顿,像是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嗤笑一声,拽着林殊就往楼梯口走,“所以,没你事了,好学生。别挡道。”
他步子迈得大,牵着林殊走。踉跄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季行深还站在原地,走廊昏暗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绝的冷。他抿着唇,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似乎能刺穿她这场临时起意的骗局。
林殊心头莫名一刺,慌忙转回头,强迫自己不再看。
前世就是这样的目光,冷眼看着她沉溺,冷眼看着她挣扎,最后冷眼看着她心灰意冷。
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回头。
楼梯拐角,彻底隔绝了季行深的视线。
谢不尘猛地松开了她的手。
力道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点温热只是幻觉。
林殊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还没从刚才那场兵荒马乱里完全回神,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哂。
“说说,”谢不尘靠在布满涂鸦的墙壁上,微微歪着头,打量货物似的上下扫视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林殊愣住。
“暗恋我啊。”他挑眉,嘴角勾着那点混不吝的笑,“从哪天开始的?送了几天早餐就扛不住了?”
他果然不信。
林殊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谢不尘。刚才那句“我也暗恋你”绝对是故意捣乱,或者是为了气季行深?他们俩似乎一直就不太对付。
她迅速进入状态,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摆出十足十的羞涩窘迫——这表情她对着镜子对着季行深练习过无数次,早已炉火纯青,只不过这次带了点真实的慌乱。
“对、对不起……刚才情况紧急,我一时口不择言,拿你当了下挡箭牌……”声音越说越小,简直堪比蚊子哼哼,“那些早餐……是、是感谢你上次在巷口书店帮我找到那本资料。”
“就这么简单?”
她飞快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嗯,我没别的意思!真的!给你造成困扰非常抱歉!以后……以后我不会再送了!”
说完,她等着他不耐烦的嘲讽,或者干脆懒得搭理直接走人。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来。
头顶的人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嗤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喉咙里滚出愉悦的气音。
林殊困惑地再次抬头。
谢不尘站直了身体,逼近一步。他很高,林殊的额头才到他下巴,压迫感瞬间袭来。他抬手,食指指尖轻轻蹭过她刚才为了表演逼真而憋气憋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温热,触感鲜明。
林殊触电般往后一缩,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手指顿在半空,也不在意,只垂眸看着她,眼神戏谑,拖长了调子:“哦——感谢啊……”
那语调百转千回,摆明了不信。
“那你这感谢,”他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上,眼神深了一瞬,又迅速移开,重新对上她的眼睛,笑得像个抓到别人把柄的坏蛋,“代价挺大啊。不惜玷污自己清白,跟老子这种人造谣式表白?”
林殊脸颊爆红,这次是真的。“我……”
“行吧。”谢不尘忽然退开一步,双手插回校裤口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看在你眼光这么好的份上,这谣言——”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老子勉强认了。”
“???”林殊眼睛瞪得溜圆。
他……他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