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停临近夜晚时才从衙门回来,他刚下马车就见门口处站着人,身着白衣青丝垂落安静地立在那儿。
他瞧见燕景停时眼里被点亮,朝他露出笑来。
燕景停没想到他会等自己,立即大步向谢意走去,语气不掩兴奋:“夜间风凉,怎么站这等?”
谢意轻轻的啊了声,有些失落,“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不等你了。”
身旁传来笑声,燕景停揽过他肩膀的手抬起揉着那柔软的头顶,声音含笑:“也可以在屋里等的。”
谢意躲着他的手,脚步一拐往正殿走去。
正殿里华琴正和陈霜在打扫,燕景停疑惑的询问,“这是做何?”
谢意和他靠得近说话声仅两人能听见,“当然是布置婚房啊,你不是说心悦我。”
燕景停:“?”
他抬手遮住下半张脸,咧嘴笑着,神色难掩快乐。他拍了拍谢意后背,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明明只是简单的打扫。”
谢意回眸看他,“失落了?”
两人气氛有些奇怪,陈霜隔远看他们,心里总觉得怪异。她心想,这两人怎么都如此亲密了可却给旁人一种他们并非那种关系的奇异感。
陈霜挠挠脑袋,和一旁的华琴对上视线,华琴冲她使眼色,陈霜立即会意。
她扫帚挥起,喊到:“哥,还不快来帮忙。”
谢意嗯了声,他刚上前一步就觉察衣袖被轻扯,回首望去拉扯那人又蓦地送了手。
谢意抬眼看他,也只是往前走去并无兴趣再听燕景停的后话。
待将正殿打扫完后四人都回了屋里。
谢意与燕景停对坐,面前的案桌上摆着纸笔。
谢意曲起食指点着宣纸上的墨字开口:“根据规定河渠最多修筑两道是吧,可田地十余亩该如何才能灌溉所有?”
衙门肯定知晓岑水镇田地多少,他这样做或许只是看燕景停不爽故意刁难而已,燕景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燕景停手支下巴闻言摇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音州地域图上,他正盯着距岑水镇最近的离勾镇看。
谢意习惯性转毛笔,咬着下唇思考问题。
两人静坐许久,谢意再次出声,“换个问题,燕景停你为什么要传断袖消息?”
燕景停终于移开视线,再定定的盯着谢意看,良久才缓声解释。
“频州的兵权被收回便是世皇给的警告,这将军位置若是不上战场那便是块好肉,人人皆想坐。”
“我既已决心站你这头便不可再披这层身份行事。”
他缓了会,提笔写字,“温世皇视断袖为大不敬,朝中为官者皆不可有断袖之癖。”
话落他停笔,谢意垂眸看去,纸上的字工整令人赏心悦目。
谢意便跟着念出口,“怀智安世,携意卿伴余生。”
他竟没想到铁骨铮铮的燕大将军还有这样柔情样,思及此他不禁开怀大笑。
“大人这般柔情似水,可让云淮如何是好?”
他起身,坐到燕景停身侧,接过那只毛笔有模有样写起字来。
手不停嘴也不停,“燕落见过你这模样吗?或者有谁见过你这样吗?”
燕景停嗓音自头顶传来,他说没有,这让谢意生出丝快感来。
燕景停看他停笔也学着他的举动念字,“将军情深,云淮只好以身相许。”
“那你得守信用,明日就启程回京城大婚。”燕景停玩笑似的说着。
屋里安静下来,像是忽然意识到何一样闭嘴。谢意眸光晦暗拍开他的手接着写字。
案桌一角摆着香炉袅袅冒出的青烟熄灭,谢意终于放笔谈起正事来。
他神色冷淡,泛白的指腹点着岑水镇三字,“不如先前去勘察再做策划?”
“好。”燕景停应该,抬手悄悄地将那张纸抽出,原以为他会写正事,没想到只是……
一只王八,龟壳上写有停狗二字。
燕景停:“……”
谢意见他看完内容,满意的扯走纸张,一脸骄傲地拍在燕景停胸口上,“主人的赏赐,小狗收好。”
燕景停:“……”
*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谢意戴着顶草帽嘴里刁着棵不知哪来的野草,他伸手弹高帽檐露出那双被面具盖住的微挑眸子来。
面前房屋林立,弯曲的泥巴路是这唯一的交通,两侧皆是稻田,满目绿油。
由于清晨起得早,昨晚又耽误很晚,谢意起床气正大着挎着张脸手里来历不明的木棒正挥着将路旁高长的野草削掉头。
但这似乎不能解气,他随意挥着草丝乱溅。
终于,走在身前的燕景停停了脚步,颇为无奈的开口哄道:“他们好不容易长大,你一剑削了岂不是有点不尊重。”
“哦,关我何事。”谢意一撇嘴将刁在嘴里的草吐掉,接着霍霍野草。
落于后面的燕景停抬手捂脸,深蓝衣裙随风飘扬,挂在腰间的佩剑上镶钻地方让光线照得发出刺眼光芒来。
身前是正耍脾气的“朋友”,周边是古人追求的卸去官职归隐山林之地。
他们无须悲哀过往,无须考虑未来,只用在乎当下和心定之人。
燕景停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他揽过谢意肩膀与他齐行。
他目光打着谢意脸上,鬼附身一般伸手捏了下那看起来柔软的脸颊。
接着他轻轻呀了声由心感叹道:“你这张脸真好看,很软。”
“做大人久了忘记规矩了?”谢意拍开他的手,风吹来暗红衣裳上的鎏金花纹随之晃动,被光线照得金光熠熠。
气氛冷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到镇里。
谢意两手抱臂,一脸冰冷样让人看着不敢靠近。正因这样这的镇长瞧见两人时误将谢意认成抚远将军,赶忙招手喊人。
然而令他尴尬的是,走在前面那人压根没理会他,连身形与眼都不曾转过来看一眼。
很……架子大。镇长在心里默默给他加标签。
“哎,抚远将军!”镇长又提高声音喊他,甚至上前拦人。
谢意看着搭在手臂上龟裂的手,眉毛立刻皱起,嘴里轻啧一声,“放开。”
镇长被冷的怔愣,火烧般立刻收回手,陪笑道:“抱歉抱歉,小的粗糙望大人见谅。”
燕景停亦是一窒,上前扯着谢意手臂将人拉回自己身后,面露和蔼朝镇长说话:“阁下便是岑水镇镇长富唯吧?”
富唯点头,正疑惑这人是谁时他便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燕景停,您方才喊的抚远将军。”
富唯:“?”你不是侍卫吗?!
富唯呆愣两秒立刻谄媚笑着,拉着燕景停便进了屋。
谢意望向两人背影,咬着下唇眸色闪着复杂寒芒。
他忽的嗤笑一声视线移向稻田处,神色意味深长。
接待他们的人只有镇长和他夫人,女人面容老实总偷摸盯着谢意不放,而被盯那人虽感觉到那道炙热目光却没回望过去。
与其主动不如放线引火,谢意的做事方式通常是这样。
果然在燕景停和富唯一同前往后院后女人便忍不住靠近谢意,她乖巧地给谢意添茶水,而谢意只是无聊的支着头眼皮垂下,一副生人勿近样。
女人压低声音开口:“公子能帮帮我吗?”
咔哒一声响,谢意手里的小木条猛的折断,他拖着尾音嗯了声,掀起眼皮看身旁的女人。
他薄唇轻启,眼里冷漠至极:“你叫何名?”
虽太不让人相信但别无他法,女人纠结许久终于妥协开口:“田倩。”
“帮你有何价值吗?”谢意翘着脚,两手相交,眉眼染着高傲姿色,“我不救无价值之人。”
一瞬死寂,女人的手深嵌近木桌里,她身躯颤抖,瞳孔血丝布满。如若不是谢意气场太强她估计会把掐木桌这劲掐死谢意。
谢意眼尾微挑,嫌恶的扫了眼女人没有再说话。
屋外风刮过,稻谷摇曳形成层层浪花,两三只鸟儿停在瓦房上,谢意沉沉看着并未注意田倩,他眨眨眼竟觉脑袋很是昏沉,直到狰狞的手攥紧他纤细脖颈谢意这才回神一丝。
窒息感涌来,谢意无动于衷连藏在面具下的眼都涣散了。
而他自来这到未曾碰过何东西,出问题的东西只有那杯茶。
谢意只觉手和脑都千斤重,他闭上眼轻颤着唇喊燕景停。
眼前视线混乱,女人重影叠叠,极似千万只恶鬼扼住喉咙。
谢意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时玉佩与剑柄碰撞的声响炸在耳畔,燕景停带着好消息回来就猛的心口刺痛,他拐进门就见谢意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女人还在用劲掐他。
说时迟那时快,燕景停一个箭步冲去,女人应声倒地她只来得及感受到阵天旋地转待意思回笼时就见颈侧架着长剑。
燕景停身形笔直立在她身前,怀里那人倚在胸口处,手握长剑直逼她喉管。
他们衣摆相间,青丝缠绕,既给人感觉亲密无间却又疏离遥远。
意识清醒的田倩呜咽着疯狂摇头后退,掉落的泪滴糊了满脸。
三人身后的富唯手攥紧,在软肉处掐出血印来。
废物东西,这都拿不下!富唯心里怒斥很是愤愤的一甩袖,向他们走来。
“疯婆子,又犯病了!”
他揪起地上的田倩边怒吼她,一边给燕景停二人道歉。他带田倩走向偏房,顺便给燕景停指了间客房让他带谢意进去休息。
夫妻俩走后屋里静下来,寂静的环境下传来声轻笑,怀里人黏黏糊糊的说了句话惹得燕景停耳根红透。
燕景停掩饰地咳了声,打横抱起某人便往客房走去。
谢意头埋在他颈侧,憋不住笑让身体微抖着,热腾的气息喷撒上面引起阵阵瘙痒。
燕景停无奈的长叹一声,伸手掐他腰肢,语气有些幽怨:“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