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脚下的风,带着刀割般的凛冽。
天色刚刚破晓,浓重的晨雾还未散去,金国大营外已是战鼓震天。完颜亮站在中军的高台上,冷冷地望着前方列阵的宋军。他本以为中原王朝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血性,却没想到,对面那支军队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竟让他久经沙场的心头也生出了一丝寒意。
“大元帅有令,”一名传令官飞驰而来,“命背嵬军为先锋,即刻出击!”
听到这个番号,金军的阵型中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虽然年轻一代的金兵未曾见过岳家军的巅峰时期,但“背嵬”二字在北方草原上,依然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梦魇。
“杀——!”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一骑当先冲出了宋军阵前。来者正是年近五十的岳霆。岁月染白了他的双鬓,却未能磨灭他眼中的锋芒。他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柄长柄斩马刀,身后是八百名全副武装、人马皆披重甲的背嵬军精锐骑兵。
“随我破阵!”岳霆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撞入了金军的前锋阵型之中。
长刀挥舞,寒光闪烁。岳霆一刀劈下,连人带盾将一名金兵千夫长斩于马下。身后的背嵬军紧随其后,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黄油之中。他们战术多变,七八人一组,短弩射马,长刀砍腿,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一般。不过半个时辰,金军引以为傲的前锋铁骑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好一个背嵬军!给我放箭!用重弩!”高台上的完颜亮目眦欲裂,疯狂地下达着命令。
刹那间,箭如雨下。背嵬军的将士们纷纷中箭倒下,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岳霆的铠甲上插满了断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旧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在敌阵中来回冲杀。
就在金军阵脚大乱之际,宋军主力在陆文龙和关铃的带领下全线压上。两翼包抄,正面突击,金国大军终于承受不住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开始全线溃退。
“败了……我们败了!”
残阳如血,映照在阴山脚下焦黑的土地上。完颜亮率领着不足三万人的残部,狼狈不堪地退入了阴山深处的一处险要峡谷——狼牙谷。
宋军大营内,众将齐聚一堂。
“大哥,二弟,今日这一仗打得痛快!”关铃将大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满脸兴奋,“金狗的先锋已经被我们杀破了胆,只要咱们乘胜追击,明日定能踏平他们的营寨,将那完颜亮的狗头砍下来!”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岳霖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盯着舆图上狼牙谷的位置,眉头紧锁。
“不,”岳霖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而冷静,“金人虽然败了,但远远没有被消灭。”
他站起身,指着地图上的地形说道:“你们看,这狼牙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完颜亮虽然丢了前锋,但他手中还有近三万生力军。若我们此刻急于进攻,中了他们的诱敌深入之计,在这狭窄的山谷中与敌人死磕,我们的重骑兵便失去了优势。”
岳霆此时也走进了帅帐,他的铠甲还未卸下,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端起桌上的粗茶灌了一口,沉声道:“大哥说得对。今日我率背嵬军冲锋时便察觉到,金军的抵抗虽然猛烈,但并未拼死到底。完颜亮这是在保存实力,企图利用地形与我们打消耗战。”
“更何况,”一直沉默的陆文龙补充道,“漠北的那些游牧部落还在观望。如果我们在这里耗尽了兵力,那些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从背后给我们一刀。”
帅帐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传令下去,”岳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毅,“全军就地扎营,构筑防线。把背嵬军撤下来休整,换游奕军在谷口设下拒马和陷阱。我们不急,完颜亮比我们更急。等他的粮草耗尽,士气低落之时,才是我们收网之日。”
夜幕降临,阴山的风更冷了。
远处的狼牙谷中,火光点点,那是金国残部在绝望中点燃的篝火。而在宋军的大营里,将士们正在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刀剑。
第一场交锋,金兵败了。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