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畔的誓师大会刚刚落下帷幕,那股激荡在江南武林中的热血还未散去,一股暗流却在中原大地的阴影中悄然滋生。
江湖之中,从来不乏追名逐利之徒。朝廷设立“义勇营”的初衷本是保家卫国,但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眼中,这却成了借机招兵买马、扩充私权的绝佳幌子。
这一日,栖霞坞的老槐树下,岳雷正与陆文龙对弈。
“大哥,出事了。”牛通连锄头都没来得及放下,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河南道那边传来消息,有个叫凌战天的后生,打着‘抗金义士’的旗号,纠集了黄河两岸的三教九流,号称要自立‘镇北盟’。他不但不听从朝廷义勇营的调遣,反而到处抢夺地方粮草,甚至和几股马贼暗中勾结!”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闭目养神的狄雷猛地睁开了眼睛,冷哼一声:“凌战天?好大的口气!这哪里是护国,分明是借着国难的名义,行割据称霸之实!若任由这种人在武林中搅风搅雨,朝廷的‘义勇营’迟早会变成一盘散沙。”
“是啊,”关铃也皱起了眉头,“如今朝堂上有陈阁老呕心沥血维持内政,咱们好不容易让天下豪杰的心聚在了一起,绝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岳雷缓缓落下手中的白子,枯槁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他抬起头,那双看透了半生风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的话,”老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千军万马般的沉稳,“请文龙、成方、关铃三位兄弟走一趟河南道。告诉那个凌战天,大宋的刀剑,只为外敌而挥。他若真想保家卫国,老夫亲自为他向朝廷请功;他若敢打着爱国的旗号祸害百姓、拥兵自重……”
岳雷顿了顿,目光如电:“岳家军的规矩,就是这江湖的铁律!”
半月之后,河南道,镇北盟总舵。
凌战天一身玄色劲装,端坐在虎皮交椅上,意气风发地接受着麾下数百名绿林好汉的朝拜。他不过三十出头年纪,手持一柄九环大刀,自诩武功盖世,野心勃勃。
“诸位兄弟,如今朝廷势弱,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凌战天大刀一挥,高声喝道,“只要咱们控制了黄河渡口,无论是朝廷还是鞑子,都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话音未落,总舵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震开,木屑纷飞中,三道宛如战神般的身影踏入了大厅。
为首一人,双枪如龙,气势逼人,正是当年威震敌胆的双枪将陆文龙。左侧一人手持镔铁锤,怒目圆睁,乃是严成方;右侧那人背负大刀,杀气腾腾,正是关铃。
“什么人敢闯我镇北盟?”凌战天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拔出腰间大刀。
“取你狗命的人!”严成方暴喝一声,手中铁锤化作一道闪电,直逼凌战天面门。
凌战天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双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陆文龙冷冷地看着他,枪尖直指他的咽喉:“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妄称‘镇北’?今日我们奉岳老元帅之命,特来清理门户!”
“岳……岳元帅?”凌战天看着眼前这三个如杀神一般的老者,终于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那些关于岳家军二代将领的恐怖传说,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你听好了,”陆文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同寒冰,“岳老元帅说了,真正的武林英雄,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你若愿意归正,交出兵权,去边境的义勇营戴罪立功,可留你一命;你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在绝对的武力与岳家军那无可匹敌的威名面前,凌战天彻底崩溃了。他扔下手中的大刀,连连磕头:“晚辈知错!晚辈愿率众归顺义勇营,誓死抗击鞑子,绝不敢再有二心!”
当这个消息传回临安城时,陈宜中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停下笔,听着老太监的禀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一个岳老元帅……”陈宜中低声喃喃,提笔在奏折上重重地批下四个字:拨乱反正。
庙堂之上,有文臣鞠躬尽瘁;江湖之中,有老将余威镇场。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华夏的脊梁,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紧紧地凝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