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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2章 太上皇赵构驾崩了

淳熙十四年的深秋,临安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之中。


德寿宫内的空气,仿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沉重几分。八十一岁的太上皇赵构躺在宽大的龙榻上,面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已经枯槁得像一截朽木,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甘与迷茫。


殿外,几十位太医跪了一地,冷汗浸透了官服。他们轮番上阵,从蝎梢汤到人参牛黄丸,甚至不惜用上了大黄、芒硝等猛药。然而,药石无灵,太上皇的五脏六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了生机。


“陛下……太上皇他……”老太医颤抖着退到偏殿,对着匆匆赶来的宋孝宗赵昚跪伏在地,“脉象度外,唯可延时了。”


赵昚站在寝阁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重喘息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二十七年了。


从三十五岁到六十二岁,他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下,整整等了二十七年。每日三省、嘘寒问暖、扩建德寿宫、亲自喂汤药……他做到了一个养子能做到的极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近乎完美的“孝道”之下,压抑着怎样无处发泄的憋屈。


只要德寿宫里的那个人还在,他的北伐大计就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个男人用一生的恐惧和妥协换来的偏安,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父皇……”赵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榻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转过头。他半睡半醒间,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干枯的手死死攥住锦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汴京……下雪了吗……”


赵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他知道,这个在权力的巅峰孤独了一生、在江南的烟雨里苟且了一生的老人,心中最柔软、最放不下的,依旧是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下了,父皇。”赵昚的声音哽咽了,“雪下得很大,把来时的路都盖住了。”


赵构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他的目光越过赵昚的肩膀,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喃喃地吐出几个字:“怕战……爱钱……虽有功于天下,亦有过于天下……”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赵昚的心上。


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个“过”,指的是岳飞案。一个亲手签字批准死刑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良心的审判。


十月初八,未时。


德寿宫的更漏敲响了沉闷的声响。赵构攥着锦被的手缓缓松开,头一歪,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赵昚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折断,墨汁溅在了那份《整顿吏治十条》上。


“太上皇……驾崩了……”


赵昚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险些撞翻了御案。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满朝文武跟在后面,看着皇帝失魂落魄的背影,皆是心惊肉跳。


到了德寿宫,赵昚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的面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金砖上。


两天两夜,他滴水未进,守在灵前寸步不离。


大臣们心疼又担忧,纷纷跪地苦劝:“陛下节哀!太上皇仙逝,国事为重啊!”


赵昚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朕自三岁入宫,蒙父皇养育之恩三十载。如今父皇走了,朕……再也见不到他了!”


好一个父慈子孝的场面。


可当夜深人静,群臣散去之后,赵昚独自站在德寿宫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涌起的,除了悲伤,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他哭赵构,是因为他们相处了二十七年,感情是真的;可他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更是因为他哭的是自己这被压抑了大半生的岁月。


如果赵构早死十年,他五十二岁那年就可以带着大军冲过长江,去收复那片故土。如今等到六十二岁,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精力也不如从前了。他终于等到了这座大山的倒塌,却发现,自己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去攀登那座名为“北伐”的高峰了。


“老家伙,你终于走了。”赵昚对着虚空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赵构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一阵秋风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赵昚转过身,挺直了脊背。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按住他的手了。他要用余生最后的光阴,为这片江山,也为自己,搏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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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废墟里修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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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废墟里修补时光

作者: 摄影师阿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