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地十三座雄关,前十二座皆已易主,岳家军的铁骑如摧枯拉朽般席卷天下。然而,当这支势如破竹的二十余万大军推进至第十三座天险——湖口关时,连日来的连胜之势终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湖口关,顾名思义,扼守着秦地腹地最大的湖泊——云梦泽的咽喉要道。这里的地形与之前那些依山而建的险关截然不同。整座关口仿佛是从烟波浩渺的水面上凭空生长出来的一般,背靠茫茫水泽,三面环水。通往关城的,仅有一条蜿蜒曲折、宽不过数丈的长堤。此时正值深秋,湖面上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水汽氤氲,能见度极低。在这等泥泞湿滑、施展不开的绝地,岳家军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根本无法冲锋陷阵,就连步兵的阵型也难以完全展开。这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水上堡垒,一个吞噬人命的无底深渊。
凌战天身披银甲,外罩白袍,静静地伫立在湖口关外的高地之上。凛冽的湖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重重迷雾,凝视着那片死寂的水域,眉头罕见地紧锁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下,隐藏着足以让大军覆灭的杀机。
“此地地形太过特殊,我军骑兵优势尽失,若是贸然全军压上,极易中了敌人的埋伏。”凌战天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众将,沉声下令,“宋家老五、刘家老五、赵虎、陈安,你们四人各领五千兵马,共计两万人马,作为先锋先行探路。务必步步为营,摸清敌情,为大部队开辟通路!”
这四名将领皆是此前在征战中被收降的秦地旧将。此刻听闻凌战天的军令,四人心中虽有一丝忐忑,但为了向新主表忠心,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诺:“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帅重托!”
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两万先锋兵马踏上了那条狭长的长堤。宋家老五与刘家老五走在最前方,赵虎和陈安则分别护卫在两翼。堤道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浓雾中回荡。
就在先锋部队行至堤道中段,首尾难以相顾之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凄厉而尖锐的牛角号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撕裂空气般响起,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无数艘隐藏在芦苇荡和水寨中的漆黑快船如鬼魅般冲出,它们借着水势,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风地从两侧向长堤包抄而来。船上站满了身披蓑衣、手持强弓硬弩的敌军,他们显然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占据了绝佳的射击位置。
“嗖嗖嗖——”
刹那间,漫天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狭窄的堤道上,两万兵马根本无处躲避,更无法展开防御阵型。前方的士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湖水中;后方的士兵被拥挤的人潮推搡着向前,整个队伍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有埋伏!不要慌!结阵防御!”宋家老五目眦欲裂,嘶声大喊着试图稳住阵脚。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这支由降卒组成的先锋部队本就缺乏默契,在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下,士气瞬间崩溃。
“兄弟们,跟我冲!退也是死,不如杀出一条血路!”赵虎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率领一队亲卫顶着密集的箭雨向前猛冲,企图强行突破前方的封锁。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敌船的瞬间,一艘隐藏在暗处的快船上突然射出一支淬毒的冷箭。“噗嗤”一声闷响,冷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赵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声响,随后轰然倒在了沾满鲜血的石板上,再也无法起身。
“赵将军!”同在侧翼的陈安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想要上前救援,却未曾注意头顶的危险。就在他踏出两步的瞬间,数支锋利的长矛从上方刺下,同时洞穿了他的胸膛。陈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堤道上。
主将接连陨落,剩下的宋家老五和刘家老五彻底陷入了绝境。他们拼死抵抗,背靠着背结成最后的防线。但在敌军居高临下的密集箭雨和水面上的无情夹击之下,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先后身中数十箭,如同破布娃娃般倒在了血泊之中,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
仅仅半个时辰,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便宣告结束。两万先锋兵马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残存的七千余人丢盔弃甲,踩着同袍的尸体狼狈地逃回了大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绝望,那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
消息如一阵寒风般吹入中军大帐。凌战天听完斥候的禀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着湖口关地形图的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代表水域的蓝色区域。四名降将全部战死,一万多精锐化为乌有,这是岳家军自出征以来遭遇的最惨重的一次挫败。
“好一个湖口关……好狠毒的算计。”凌战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杀伐!”
他转过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对着帐外的传令兵沉声喝道:“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本帅亲自带队,踏平这座水上堡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