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云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勤政殿偏厅,此刻已被布置成了临时的议事堂。
这里没有往日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茶香,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每个人心底散发出的恐慌。
凌战天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臣的心口上。
在他身侧,岳雷一身孝服,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剑,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群臣。
“诸位大人,”凌战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寒意,“先帝驾崩已逾三日,如今王德伏诛,赵相下狱,朝堂上的毒瘤虽已拔除,但这大宋的江山,不能一日无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今日召集诸位,只为议一事——立新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偏厅内的气氛。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
“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储君,以安天下民心!”
众臣纷纷附和,但在这附和声中,却隐藏着无数暗流涌动的私心。
宰相之位空缺,如今以吏部尚书王直为首的一众老臣站了出来。王直须发皆白,手持笏板,颤巍巍地出列道:“凌王爷,先帝膝下无子,依宗法,当从宗室近支中挑选贤能。老臣以为,当立先帝之侄,宁王世子赵昀。世子年方弱冠,温文尔雅,素有贤名,乃是最佳人选。”
“王尚书此言差矣!”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李纲便厉声反驳。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宁王世子虽贤,但年纪尚轻,未经世事。如今北蛮虎视眈眈,朝局动荡,若立幼主,恐难以震慑四方。老臣以为,当立先帝之弟,端王赵楷。端王年富力强,且曾在枢密院任职,通晓兵事,此时登基,方能稳定大局!”
“端王生性残暴,岂能担当大任?”
“宁王世子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依我看,还是立端王!”
“不行!必须立宁王!”
偏厅内瞬间吵成了一锅粥。两派大臣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结党营私。
凌战天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争的不仅仅是皇位,更是未来的权柄。宁王背后是江南士族,端王背后则是军方旧部。无论立谁,这大宋的朝堂都将陷入新一轮的党争之中。
“够了!”
凌战天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偏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争了半个时辰,争出了什么结果?”凌战天站起身,目光森寒,“你们争的是皇位,还是私利?你们可曾想过,这天下百姓,此刻正在看着我们!”
众臣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凌战天对视。
“战天,”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上皇忽然开口了,他坐在帘后,声音苍老而疲惫,“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这大宋的江山,如今大半都在你手中,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凌战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太上皇,臣以为,无论是宁王还是端王,皆非最佳人选。”
“什么?”众臣大惊失色。
“凌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王直急道,“若不立宗室,难道要……”
“难道要学那曹魏篡汉?”李纲也怒目而视。
凌战天冷笑一声:“你们想多了。我凌战天对那把龙椅,毫无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叶浅浅。
叶浅浅心领神会,走上前,轻声道:“诸位大人,先帝生前曾留下一道密诏,关于继承人一事,或许另有安排。”
“密诏?”
众臣面面相觑,既期待又怀疑。
叶浅浅从怀中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双手呈给凌战天。
凌战天接过锦盒,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
锦盒内,并没有圣旨,只有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羊脂玉佩,上面雕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太上皇愣住了,“这是皇儿小时候,我送给他的护身符!”
凌战天拿起玉佩,目光变得柔和:“先帝曾对臣说过,这大宋的江山,不应只在宗室中传承。他说,若他日无子,便从民间寻找有德之人,或者……让这大宋的百姓,自己来选择。”
“荒唐!”王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百姓愚昧,如何能选君?这是乱命!乱命啊!”
“是啊!这如何使得?”
众臣再次哗然。
凌战天并未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看向岳雷:“岳雷,你怎么看?”
岳雷上前一步,沉声道:“义父,先帝遗志,不可违背。但如今局势危急,若真的让百姓来选,恐生大乱。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一位能服众的监国,暂代国事,待局势稳定后,再从长计议。”
“监国?”
这个提议,让众臣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李纲沉吟道,“只是,这监国之人,该由谁来担任?”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凌战天身上。
凌战天摇了摇头:“我手握重兵,若再监国,恐遭天下人非议。这监国之人,必须是一位德高望重,且与皇权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帘后的太上皇:“太上皇,您看……”
太上皇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皇儿有此遗志,那便依他吧。只是这监国之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北境急报!”
一名黑羽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王爷,北蛮得知先帝驾崩,集结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直逼雁门关!北境告急!”
“什么?”
偏厅内一片哗然。
“北蛮竟然趁火打劫!”
“这可如何是好?”
凌战天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诸位大人,这便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后果!北蛮大军压境,这大宋的江山危在旦夕!此时此刻,你们还在争论谁来当皇帝?”
他环视众人,声音悲愤:“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这君,不是坐在龙椅上享受荣华富贵的,而是要能提剑上马,守护这万里河山的!”
“如今,谁能担此重任?”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宁王世子?端王?他们一个文弱书生,一个纨绔子弟,谁能挡得住北蛮的铁蹄?
凌战天看着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噤若寒蝉的大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看来,这大宋的朝堂,真的无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既然无人能担此重任,那这监国之位,便由我凌战天暂代!待击退北蛮,平定天下,我再将这江山,交还给真正的明君!”
“凌王爷!”
众臣大惊,想要反对,却又不敢开口。
“怎么?你们有异议?”凌战天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臣等……遵命!”
众臣无奈,只得跪地领命。
凌战天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大宋的未来,依旧是一片迷茫。
“岳雷,”凌战天沉声道,“你即刻回北境,协助凤惊鸿,死守雁门关!无论如何,不能放北蛮一兵一卒入关!”
“是!”岳雷领命,转身便走。
“其余诸将,随我点兵,准备迎战!”
“是!”
偏厅内,群臣散去。
凌战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
“陛下,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留下的江山。这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可用。这担子,太重了……”
风雪,更大了。
这大宋的命运,究竟该何去何从?
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