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自动变暗。他动了动鼠标，把弹窗关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帽咬出了牙印。

他松开嘴，把笔扔在桌上，站起来，拿了外套和校园卡。

“我去上课了。”他说。

声音听起来挺正常的，但是尾音在颤。

谢意辰就站在吧台边，看着他穿外套，看着他拿卡，然后看着他推门出去。

有一丝颤抖在他的脸颊上，准确来说，那句话还在他身上颤抖着。

门关上之后，工作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楚源还站在墙角，手里捧着那杯花茶，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谢意辰。

“他……”张楚源刚开口，谢意辰已经放下杯子，拿起外套往外走了。

门又关上了。

张楚源端着茶杯，转头看向于桓成。

于桓成正在翻抽屉，找出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和一把小剪刀，低头开始裁。

“啊？”张楚源发出了一声疑问。

江丞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耳机摘了，转过头看他。

“代码改完了？”

张楚源缩了一下脖子：“……还差两个函数。”

“那就去改。”江丞理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他摁回电脑前，“改不完别吃饭。”

张楚源委屈地“哎呦”了一声，坐下来敲键盘。

于桓成坐在吧台边，一边裁布料，一边低着头笑。

……

林修远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

初春的风还挺凉，吹在脸上有点刺。路两旁的树刚冒芽，空气里有股泥土的潮气。

他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想上课的事。

脑子里全是那封邮件。

“关于你父亲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先上课，回去再说。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很碎。

林修远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林修远。”

谢意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有点喘。

林修远停下来，转过身。

谢意辰站在他面前，外套没穿，衬衫袖子卷着，额头上有汗。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林修远看着他，没说话。

他怎么感知到自己烦躁的情绪，明明他演的很好，就跟那次下棋一样。

风从树梢间吹过来，树枝晃了晃。

谢意辰等了几秒，看他不开口，叹了口气调笑道。

“林大帅哥，工作室下一步的动捕方案，你打算怎么推？”他问。

林修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意辰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手头的特效外包收尾，然后跟甲方谈二期合作。谈不下来的话，就自己立项做一套轻量级的动捕demo。”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话他其实早就想过了，但刚才在工位上，他根本没在想这个。

谢意辰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递给林修远。

“帅哥～看这个。”

林修远低头，浑身一激灵，身上的紧绷感消了几分。屏幕上是一份创新大赛宣传。项目名称、赛道、团队分工、时间节点，全都列好了。

他愣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

酒鸢不喝酒（5）

藏青（于桓成）：【@所有人，企划书写完了，大家看看有没有要改的。(*ෆ´ ˘ `ෆ*)♡[文件]】

四面无棱体（江丞理）：【技术预案已提交。[链接]】

源源源源源源（张楚源）：【介绍初稿也发了！我写了三版！你们挑一下，到时候踢我桀桀桀[文件]】

林修远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动。

他们什么时候做的？

他刚才还在纠结那封邮件，还在想怎么处理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这三个人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接下来的路铺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意辰。

谢意辰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oi，消气了没有？”他问。转了转手里的竹子手串。

林修远没回答。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初春的暖意混着凉意。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比那天晚上在宿舍，被谢意辰的手掌覆住眼睛的时候，还要快。

对面人的眼睛好亮，耳边的辫子羽毛也很亮。

他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他说，“回去针对这个开会。反正也来不及上课了”

谢意辰看着他，没动，突然坏心眼一下。

“林修远。”他忽然说。

林修远转过头。

谢意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林修远和他对视了两秒。

坏心眼招架不住这么真诚镇定要入党的眼神

“算了……回去再说。”捂着眼睛闭上了嘴。

林修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谢意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跟上去了。

……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张楚源正趴在桌上敲键盘。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修远和谢意辰一前一后走进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他一脸茫然，“水课不上了？”

林修远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不上了。”他说。

张楚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于桓成，小声嘀咕：“ber……这俩人是约好了一起翘课吗？”

江丞理头也没抬：“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那三个版本的初稿全删了。张比格！”

张楚源立刻闭嘴，缩回电脑前。

于桓成走过来，把企划书用平板打开放到林修远面前。

“选修课不上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林修远没抬头：“不上了。”

于桓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他说。

林修远低头，点开第一页。

项目名称：《归墟》。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谢意辰。

谢意辰靠在吧台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他。

“这个名字，”林修远说，“是你想的？”

谢意辰点了点头。

“为什么叫这个？”

谢意辰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林修远，眼神里有一种林修远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说，“归墟是万水汇聚的地方。”

他顿了顿。

“不管流出去多远，最后都会回来。”

“对了，你怎么猜到是我起的”

江丞理冷冷接力补刀

“因为只有你会这样中二。就像那个酒鸢一样”

林修远看着他，没说话，酒鸢好像是他自己起的额。

他低下头，继续看下去。

滑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项目背景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

“本项目的核心动捕数据，基于林氏集团2019年未公开的底层动作捕捉算法框架。”

林修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谢意辰。

谢意辰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吧台边，吊儿郎当看着他。

“你……”林修远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拿到的？”

谢意辰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终于不当哑巴了？那我问你，还生气不？林大帅哥～”他又问了一遍，眼睛里带着笑。

林修远盯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页纸滑了过去。

“继续。”他说，耳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