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就到家了，司机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停好，给苏以南打开车门。

苏以南下车，坐了电梯上楼。

苏父和苏母坐在沙发上，苏以南走过去。

“爸，妈。”

“嗯。”苏父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报纸，敷衍地应了一声，苏母则没出声，低头看着茶几上茶杯的花纹，茶几上还有一张纸。苏以南看了两眼，虽然没看清但也知道那是什么。

苏以南收回目光，抬脚转身就要上楼，苏母倏然抬头，严厉呵道：“站着，我让你走了吗。”

苏以南顺从地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过身面向苏母。苏母现在在生气，苏以南知道他不能做出任何忤逆她的事。

“你说说，数学竞赛怎么回事？”苏母把茶几上打印出来的名单甩他脸上。“第一为什么不是你？！你知道我都对他们说了什么吗？！你这是存心要丢我的脸？!”

苏以南接住掉落的纸张，看着名单上的字，是竞赛成绩和排名的界面，第一是林一行 （hang），第二才是他，两人之间差了一分。

苏以南手脚冰凉，神志恍惚，苏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

又是这样，苏以南几近麻木地想，每次苏以南的成绩排名不是第一时苏母总是要发作。

客厅的气氛逐渐凝固，将苏以南包裹在中间，挤压着他肺部的空气，令他感到窒息。

每次都是这样。苏母爱慕虚荣，总爱拿苏以南与其他人比，从小就给他报各种各样的学习课程。钢琴，小提琴，书法等等，誓必要将苏以南打造成完美小孩，什么都要第一。

好比这次竞赛，在竞赛开始前，苏母就不停地施加压力，并拿着苏以南的中考成绩到处炫耀，在饭局上夸下海口，说苏以南一定是这次竞赛的第一名。

“我跟你讲话你听到没？！发什么呆？!”苏母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来讨命的恶鬼。

“嗯。”苏以南依旧低头看着纸，低低应道。

苏母一把抽掉纸扔在地上，拨高声音：“看什么看，考得什么东西？!”

苏以南看着掉在地上的纸，耳朵嗡鸣。苏母仍旧在说：“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的，哪一样少了给你！你就是拿这个回报我的吗？!”

苏以南深吸一口气，抬头：“可我……”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响起。

苏以南左脸火辣辣的疼，没说完的话被苏母打了回去。

苏母刚要开口继续呵斥苏以南，苏父打断了她，声音浑厚，蕴含着怒意，

“你差不多行了，偏要像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吗？”

“你什么意思？!”苏母的怒火转向苏父。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在家里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苏以南沉默地上了楼，关上房门，苏母和苏父从来不让他在家锁门。但即便关上房门，门外的争吵声仍然可以传入房间。

从苏以南记事起家里就一直是这样，外人眼中的家庭和睦像是一个笑话，有的只是不知疲倦的争吵。

苏以南坐到衣柜边，拉开暗柜，但没有拿什么东西。

过了会，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消息，苏以南看都没看，没心情理会。

手机消停了一会儿，没几分钟后又连着弹出几条消息。

担心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苏以南被迫拿出手机。总共有五条信息。

五条消息都来自于微信，来自于同一个人。

厌理症：你好，我是你的同桌，秦允。

厌理症：同桌，你在吗？QvQ

厌理症：同桌∽你名字叫什么？

厌理症：同桌，通过我一下啊－

厌理症：同桌——

苏以南的坏心情被抚平了一些，他通过了秦允的好友申请，心跳加快了许多。

这是他有了这部手机以后和学校同学的第一个好友。

苏以南手机被管的很严，这是他小姨偷偷给他买的，用的是小姨淘汰的电话卡。

这些东西，被苏以南藏了三年。

他房间的衣柜是外公做的，后面有一个大大的柜子，柜子里装了漫画、手办、零食，是苏以南的“秘密空间”。

亲人送的这么多东西中，只有以生日的名义送的篮球和球鞋正大光明放在房间里，没有被藏起来。

手机频繁震动着，将苏以南发散的思绪拽了回来，苏以南看着原本只有通过好友申请自动对话的对话框中弹出数十条消息。

厌理症：？？？

厌理症：？？？

厌理症：？？？

厌理症：！！！

厌理症：！！！

厌理症：！！！

厌理症：［反复确认.jpg.］

厌理症：［嗯？gif.］

厌理症：同桌！！！

厌理症：你好呀！！！

厌理症：［人在吗？jpg.］

苏以南手悬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打字回复：“在”

厌理症：同桌，你名字叫什么？

。：苏以南

苏以南看着聊天框上自己的名字，莫名有些羞耻。

厌理症：再介绍一遍我自己

厌理症：我叫秦允，是你的同桌

厌理症：同桌，你名字真好听！

厌理症：［撒花gif.］

没有人会说别人的名字难听。苏以南心里想着，礼貌的回了秦允，

。：谢谢

厌理症：［微笑jpg.］

苏以南看着表情包，一个……漫画样式的人，被人P上标准微笑。

原图应该是面无表情，这样一弄显得有些滑稽。

苏以南望着表情包里那张被篡改的脸，突然想起那些被母亲要求“必须完美微笑”的场合。

苏以南的手又不可控地颤了起来。

可秦允这个“四不像”的微笑，却让他莫名轻松。

  没有审视，没有规训。

手的颤抖渐渐平复。

厌理症：我这个人其实挺搞笑的

厌理症：还很活跃

厌理症：会让你觉得烦吗？

。：不会，和你相处挺舒服的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秦允就回了他。

厌理症：天

厌理症：恭喜苏以南同学聊天说出第一个长句子！^ω^

苏以南愣住了，这个有什么好恭喜的？

对面还在发消息。

厌理症：希望苏以南同学可以克服困难，说出第二个长句子！

苏以南笑了，发现秦允有些可爱。

笑完后自己又觉得有些别扭，他从小接受的教导里，没有用“可爱”来形容男生这个例子。

苏以南其实没有朋友，他的交友要被时时刻刻监视着，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申请，根本没有自由，时间长了他的同学也就和他越走越远了。

虽然秦允是第一个加他好友的人，但后面可能会像苏以南之前的同学一样，因为苏父苏母的监视而远离他。

苏以南看着对话框，不自觉的想着秦允和他越走越远的画面，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那样难受。

他抿了下唇，收拾好情绪，回了个：“嗯”

厌理症：我要去吃饭了

厌理症：我妈催了我三遍

厌理症：再不去可能要提着锅铲进来了

厌理症：你也要好好吃饭啊

厌理症：先走了

尽管苏以南知道秦允去吃饭了，看不到消息，但他还是回了一句，

。：嗯，知道了

苏以南发送消息后没想到秦允居然还回了他的消息。

厌理症：嗯

秦允没有多说话，看来是急着去吃饭时打下的。

苏以南心情彻底好了起来，退出和秦允的对话框，点开备注了于阿姨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小南：于姨，今晚可能要麻烦您把饭端上来了，谢谢。

于阿姨看到消息，盛好饭给苏以南端了上去，心里很高兴，小南终于肯吃饭了。

她敲开房门，把饭给苏以南，看着自己亲眼瞧着长大的苏以南，忍不住多说两句，

“要不够吃厨房还有，你跟我说，我给你拿上来。”

“好。”苏以南乖乖点头，“谢谢于姨。”

相较于苏以南这边偷偷摸摸的情况，秦允那边好多了。

秦母夹了一个糖醋排骨排骨放到秦允碗里，又夹了一个可乐鸡翅给秦时。

秦允咬了一口排骨，排骨被炸过，又放进锅里和酱汁闷煮了一会，酸中带着甜，十分入味。

秦时吃着鸡翅也要打趣秦允，

“刚才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跟谁聊天呢？”

秦母也看向秦允，附和道：“是啊，跟谁聊天呢？”秦父虽然没说话，但在秦母说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想知道。

秦允抬眼看着饭桌上三人个人八卦的神情，故意吊他们胃口，

“你们猜。”

“啧，跟你crush聊天呢？”秦时故作嫌弃，“腻歪。”

“我没喜欢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秦允白了他一眼，“继续猜。”

“你同桌？”秦父猜了一下。

秦允看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打了个勾：“对了”

秦母拍了下秦父的胳膊，

“你怎么抢我台词？”

秦父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下次让给你，奖你一块我做的糖醋排骨。”

“稀罕。”秦时紧跟着夹了可乐鸡翅给秦允，“来，哥哥对你的爱。”

秦允先吃了一口鸡翅才对秦时说：“其实我更想要吃排骨。”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父和秦母笑得很开心。

秦时“艹”了一声自己也笑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