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斑驳地洒在卧室地板上。夏小晴醒得比闹钟早，生物钟已经调整到入职前的紧张频率。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江浩。

晨光里，他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头，那里似乎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完全舒展开。昨晚她因为新公司第一天的穿搭犹豫不决，拉着江浩问了半个小时，他耐心地一件件帮她搭配，最后甚至把衣柜翻乱了才定下那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

“醒了？”江浩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一把捉住她在空中停留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吵醒你了？”夏小晴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也紧张啊？手心里全是汗。”

“嗯，紧张。”江浩翻身侧卧，面对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毕竟我家领导要去新公司履新，我这家属，得表现得重视一点。”

“少贫。”夏小晴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今天穿那套米白色的，显气质，也不张扬。”江浩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早饭多吃点，别紧张。我送你过去，就在楼下等你，下班准时接你。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觉得不合适，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冲上去。”

又是这套说辞。夏小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会这么做。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软糯地开口：“江浩，谢谢你。真的。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很少这么郑重地道谢，尤其是在这种清晨刚醒、气氛还带着点慵懒暧昧的时刻。话一出口，空气似乎都变得郑重了些。

江浩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眸子，倏地暗沉了几分，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深不见底的涟漪。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指腹擦过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我？”他低声重复，嗓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危险的磁性，目光从她的眼睛，一路滑到她微肿的唇瓣上，“怎么谢？”

夏小晴被他看得心里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手臂一揽，重新拉近了距离。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什、什么怎么谢……”她结结巴巴，眼神飘忽，“请你吃大餐？或者……或者我发工资了给你买那个你一直想换的键盘？”

江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某种危险的暗示。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那些都不用。”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儿瞬间绷紧的身体，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挠在她心上：

“你昨晚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到底吗？我也没别的要求。”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既然要谢……那就好好谢我。”

“用……你刚毕业不久、还热乎着的身子，好好地、认认真真地……奖励我。”

“……”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夏小晴的脑子“嗡”地一下，脸颊、耳朵、脖子，在一秒钟之内，全部爆红，烫得几乎能煎鸡蛋。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浩。他还是那副样子，眼神深邃，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早安”，而不是……而不是这种……

“你、你……”她羞得语无伦次，想推开他，手脚却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江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火燃得更旺。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脸皮薄，经不起逗，尤其是这种事。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她的脖颈，最后落在那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露出的一小片锁骨肌肤上。

“不愿意？”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和委屈，“那我岂不是很亏？英雄救美，结果连个像样的谢礼都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小晴急忙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脸红得快要滴血，“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江浩逼近，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手指轻轻勾住她睡衣的腰带，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小晴，我都两个月没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六十多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可怜兮兮的控诉，听得夏小晴心脏狂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是啊，自从古镇回来，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晚上也同睡一张床，但江浩真的……一次都没有碰过她。他恪守着某种底线，只在她情绪不稳时给她拥抱和亲吻，从未越雷池半步。她以为他忘了，或者……或者他不想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我们今天都要上班……”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毫无说服力。

“我知道。”江浩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一触即离，却带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栗，“所以不耽误你上班。时间还早，我们……慢慢来。好好地，让你谢我，也让我……收下我的谢礼。”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夏小晴彻底放弃了抵抗。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不想逃。就像他说的，她欠他一个谢礼，一个从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就一直欠着的、正式的谢礼。

她甚至……也有些想念那种紧密的、毫无缝隙的亲密了。

感觉到她的默许，江浩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崩断了。他不再压抑，低头，准确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些安抚性的轻吻，而是带着明确的、灼热的欲望。他辗转厮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急切和贪婪，却又在每一次深入的间隙，温柔地吮吸，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唔……”夏小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微湿的发间。

晨光渐亮，卧室里弥漫着旖旎的气息。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加快了脚步。所有的感谢，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爱意，都在这种最古老、最直接的方式里，得到了宣泄和交融。

然而，就在那临界点即将来临的前一刻，江浩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撑起手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看着她迷离的、盛满了水光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失控的模样。

“不行……”他哑声说，声音像是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还没……还没结婚。”

这句话，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夏小晴脑海中沸腾的情欲。

她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他们约定过。那个从校园延续到毕业的约定。要把最珍贵的一切，留给那个神圣的、合法的、名正言顺的时刻。

她看着江浩。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凸起，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却更有一份深沉的、不容亵渎的珍视。

他不想，也不肯，在这样一个仓促的、甚至带着点“交易”性质的早晨，拿走她最珍贵的东西。哪怕她主动提出，哪怕他渴望得快要发疯。

“对不起……”夏小晴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是我……是我没控制好。”

江浩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狠狠地吻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到一边，用被子盖住两人，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不用道歉。是我没忍住……逗过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翻腾的躁动，大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也像在安抚自己。

“小晴，”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温柔，“我们的约定，不会改变。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到那一天。等你心甘情愿，等我名正言顺。刚才……就当是……预支了一点利息，好不好？”

夏小晴把脸埋进他汗湿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情动而产生的、对约定的愧疚感，被他这番话彻底抚平了。他比她更在乎那个约定，比她更珍视那个属于他们的“第一次”。

“那……那你还想要谢礼吗？”她闷闷地问，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

江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和宠溺。“要啊。”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换个方式。今晚下班，你亲手给我做顿饭，就算谢礼了。怎么样？”

“好。”夏小晴立刻答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嗯，成交。”江浩笑着，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赶紧起床洗澡，要迟到了，领导。”

他松开她，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床铺，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旖旎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和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刚才的真相。

夏小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酸酸甜甜。

这就是江浩。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把她的珍视看得比自己的欲望更重要的男人。

她迅速爬起来，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身体的黏腻和最后一丝旖旎，却带不走心口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幸福的悸动。

等夏小晴终于收拾整齐，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过于艳丽的唇色，总觉得哪里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尤其是走路的姿势，稍微有点别扭。

江浩靠在门边，看着她紧张地整理衣领，遮掩颈间那怎么都遮不住的、新鲜的红痕，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看什么看！”夏小晴瞪他，脸颊绯红。

“看我家领导漂亮。”江浩走过来，帮她拎起公文包，又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头发，“走吧，送领导上任。”

电梯里，夏小晴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谢礼未遂”的余韵里，羞得不敢抬头。江浩却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按着电梯按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了楼下，夏小晴拉开车门正要上去，手腕却被江浩一把拉住。

她疑惑地回头。

江浩倾身过来，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晚上来接你。记得，红烧排骨。这是今天的谢礼，也是……利息。”

“……”夏小晴猛地钻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假装没听见。

车子平稳地驶向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一路上，夏小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复杂难言。身体是酸软的，心里却是一种奇异的、充盈的踏实感。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关于“第一次”的阴影，似乎真的在刚才那场戛然而止的亲密里，彻底消散了。

这不再是一场被药物支配的、混乱的意外。而是她主动的、清醒的、带着满满爱意的回馈。虽然结局不同，但心意，已经送达。

她侧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江浩。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谢谢你，江浩。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的克制，也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珍视。

新公司的第一天，在这样复杂而温暖的心绪中，拉开了序幕。

下班时间，夏小晴准时走出写字楼大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等她的江浩。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显得身形挺拔，在一众接人的家长里格外显眼。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夏小晴加快脚步走过去，心里那点因为新环境产生的紧张和疲惫，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怎么样？顺利吗？”江浩接过她的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挺顺利的。”夏小晴笑了，是真的轻松的笑，“总监人很好，同事也挺友善。就是坐了一天，屁股有点疼。”

江浩闻言，低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哦？屁股疼？那我晚上帮你揉揉？作为……谢礼的售后服务？”

“江浩！”夏小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江浩大笑，任由她掐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夏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忽然觉得，生活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回到家，夏小晴真的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准备那顿作为“谢礼”的红烧排骨。江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热气腾腾，氤氲了整个厨房，也氤氲了他的眼睛。

这就是他要的谢礼。不是身体的交换，而是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江浩，”夏小晴一边翻炒着排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下次别再那样逗我了。差点……差点就……”

“知道了。”江浩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下次一定忍住。不过，小晴……”

“嗯？”

“你刚才说‘下次’……是允许我下次再讨要谢礼的意思吗？”

“……江浩！你闭嘴！出去等着吃饭！”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闹声，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小小的、温暖的家里。

关于“谢礼”的约定，虽然没有以最初设想的方式完成，却以另一种更温暖、更踏实的方式，落了地，生了根。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等待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神圣的时刻。而在此之前，这样的日常，这样的笑闹，这样的彼此陪伴，就是最好的谢礼，也是最好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