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食堂的晚餐,吃得异常安静,却也异常和谐。
夏小晴像是要弥补之前几天只能“远程操控”的遗憾,又像是要确认他真的恢复了食欲,恨不得把所有她觉得清淡又营养的菜都点一遍。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白灼菜心,芙蓉蒸蛋……小小的四方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却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个鱼很嫩,亲爱的,你尝尝看。”“汤要趁热喝,我尝过了,一点不油腻。”“再吃点菜心,宝贝,补充维生素……”
一声“亲爱的”,一声“宝贝”,叫得无比自然,仿佛这个称呼早已在他们之间流转了千百遍。是的,在夏小晴心里,在那些独处时的幻想和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里,她早已在心底将这两个滚烫的称呼呼唤了无数次。只是此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这称呼脱口而出时,竟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羞涩试探,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带着点鼻音的柔软。
江浩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将她夹过来的菜都一一吃下。他吃得慢,但很仔细,鱼肉剔得干净,汤也喝了大半碗。生病时被败坏的胃口似乎真的随着健康的回归而复苏,这些寻常的家常菜,竟也吃出了难得的熨帖滋味。他偶尔抬眼,能看到对面夏小晴专注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有前几日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惊慌,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他“真的在好好吃饭”的满足。每当这时,他就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筷子,然后继续安静进食,只是耳根处,似乎有细微的热意,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悄然蔓延。
饭吃到一半,夏小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保温杯,推到江浩面前:“给你,宝贝。冰糖雪梨水,我下午回宿舍重新炖的,还温着。你喉咙刚好,多喝点润润。” 她语气熟稔,仿佛“宝贝”这个称呼早已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密语。
江浩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正是他生病时她每天让强子送来的那个。杯盖拧开,一股清甜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温和气息飘散出来,里面是炖得晶莹剔透的梨块和清澈的汤水,温度刚好入口。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温润,从喉咙一直舒服到胃里。
“嗯。” 他放下杯子,低声应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邃,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流,但语气是温和的,“谢谢,宝宝。” 这声“宝宝”叫得极低,几乎湮没在食堂的喧闹里,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精准地搔刮在夏小晴的心尖上。
夏小晴像是得到莫大鼓励,眼睛弯了弯,这才开始小口吃自己碗里的饭。但她的目光,依旧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时不时就瞥过来一眼,确认他还在吃,吃得香,脸色如常。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落在皮肤上,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通过。
吃完饭,夏小晴抢着收拾了餐盘。江浩没有跟她争,只是在她端着餐盘起身时,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了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装了保温杯的帆布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夏小晴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江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袋子,率先转身往餐具回收处走去。夏小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走出食堂,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初春的夜晚,空气里还带着白日的微温,但夜风拂过,依旧有些凉意。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语喧哗,是属于校园夜晚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宁静。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一时都没有说话。路旁的樱花在夜色里成了朦胧的影,风过时,有细碎的花瓣无声飘落。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却不尴尬。仿佛之前几天那场兵荒马乱的病,和那些隔着屏幕、小心翼翼到近乎窒息的关切,都被这顿平常的晚餐和此刻宁静的夜色悄然消化、吸收了,沉淀下某种更为坚实、也更为柔软的东西。
夏小晴双手插在针织开衫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和江浩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影子。他的影子总是比她长出一截,步伐沉稳。她悄悄调整着自己的步速,努力让两人的影子能偶尔重叠,又飞快地分开。一种隐秘的、孩子气的愉悦,在心里偷偷冒泡。亲爱的,宝贝……他在食堂里那样低低地叫她,声音还带着病后初愈的一丝沙哑,却好听极了,像羽毛挠在心尖上,痒痒的,酥酥的。他以前也这样叫过她,在她撒娇时,在她耍赖时,在她偶尔鼓起勇气表达亲昵时。但今天,在他大病初愈后的第一顿晚餐上,在这样的日常场景里,这称呼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和不易察觉的亲密。
“还难受吗?”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不难受了。” 江浩的回答简洁,却在夜风里显得清晰而笃定。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别担心,宝宝。”
“那……明天还去实验室吗?” 她又问,侧过头看他,眼里映着细碎的光。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那点病后的清减,在光影下反而有种别样的、清隽的吸引力。她喜欢这样叫他,喜欢看他被这样称呼时,那几不可察的、柔和下来的眼神。
“嗯。堆积了一些事情。” 江浩顿了顿,补充道,“会注意休息,宝宝。” 他特意在最后重复了她的称呼,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承诺。
夏小晴“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也相信他经过了这次,会更注意身体。但心里那点不放心,还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抿了抿唇,又小声说:“那……我给你准备点润喉糖和维C泡腾片,你带去实验室。还有,中午要记得吃饭,别又忙忘了,要不我还是……”
“夏小晴。” 江浩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啊?” 夏小晴吓了一跳,也停下,仰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在逆光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已经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晚餐前说过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真的。”
他叫她“亲爱的”,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夏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他已经好了,从脸色、精神、胃口都能看出来。可是……可是那场高烧的阴影太深刻,深刻到她总觉得,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确认危机真的过去,才能填补心里那份愧疚和后怕留下的空洞。但此刻,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听他这样叫她,那些盘旋在嘴边、事无巨细的叮嘱,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然,看到了安抚,甚至……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但那无奈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温和。
“我知道啊……” 她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我就是……就是怕你再不注意嘛。” 她像是在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又像是在用同样的称呼,筑起一道亲密的防线。
“不会了。” 江浩的声音放低了些,夜风将他平静的语调送到她耳边,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以后会注意。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宝宝。”
最后三个字和“宝宝”这个称呼叠加在一起,他说得很轻,很自然,却像一颗更大的石子,投入夏小晴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涟漪。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有水光快速闪过,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谁、谁要你道歉了……” 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点赌气般的娇嗔,“你好好儿的就行了。” 她似乎也执拗起来,偏要用同样的亲昵去回应,仿佛这样就能抵消心里那份酸酸胀胀的情绪。
江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尖。晚风吹起她颊边柔软的碎发,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缕调皮的发丝替她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带着一点初愈之人特有的、偏高的体温。
夏小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像被施了定身咒。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极短,一触即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但耳廓被碰触过的地方,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瞬间烧灼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甚至脖颈。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他叫她宝宝,叫她亲爱的,还……还碰了她的耳朵。虽然只是极快的一下,自然得像是不经意,可……
江浩已经收回了手,插回自己裤袋里,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再寻常不过。他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但称呼却依旧亲昵:“比赛设计稿,有新的思路了吗?”
夏小晴还沉浸在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和那声“宝贝”带来的巨大冲击里,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啊?……哦,设计稿……”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脸上的热意和狂乱的心跳甩出去,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飘忽,“有、有一点想法了,还在改……宝贝。” 她几乎是机械地、在句末也补上了一个“宝贝”,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又像是在确认这亲昵的联结。
“嗯。不用急,deadline还有时间。” 江浩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宝宝。”
“嗯……” 夏小晴低低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设计稿而起的焦虑,因为他这声“宝宝”和温和的话语,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大病初愈的虚弱,也不是往常的冷静自持,而是一种……更松弛的,更愿意流露亲昵的状态。是因为生病让他卸下了心防吗?还是因为她的守候,终于让他也愿意用更直接的方式回应?夏小晴脑子乱乱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气氛却不再仅仅是安静,而是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的张力,在夜风里无声流淌,伴随着那一声声“宝贝”、“亲爱的”,像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夜晚的宿舍楼灯火通明,不断有女生进出,笑语喧哗。他们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这里相对僻静一些。
“到了。” 江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很自然地用了那个称呼。
“哦……嗯。” 夏小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心里忽然生出浓浓的不舍。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事没问,虽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别看书看太晚。记得把剩下的梨水喝掉。” 她一连串地说着,仿佛只有不断重复这亲昵的称呼,才能缓解那份即将分离的怅惘。
“好,宝宝。” 江浩应下,把手里的帆布袋递还给她。
夏小晴接过袋子,指尖相触,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她飞快地缩回手,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那……我上去了?”
“嗯。” 江浩看着她,没有动,似乎在等她先转身。
夏小晴却也没动,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子。她忽然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药味的清爽气息。“江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紧接着,那亲昵的称呼又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你明天……要好好的,亲爱的。”
“明天我会按时吃饭,会注意休息,不会太累,会记得吃你准备的润喉糖和维C。” 江浩打断她,语气平静地、一条一条将她可能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在夏小晴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却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底,“这样可以了吗?”
一声“亲爱的”,叫得比晚风还要轻,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清晰地落入夏小晴的耳中,撞进她的心里。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红透,心跳如擂鼓。明明是自己先开始这样称呼的,可从他口中听到,尤其是用这样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变得更加强烈。震惊、羞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巨大的甜蜜,如同烟花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让她整个人都晕眩了。
江浩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呆滞的表情,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只是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或者,是消化。
“我、我……” 夏小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舌头像打了结,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怀里的帆布包被她抱得死紧,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怯,却还是固执地、用同样的亲昵回敬过去,“谁、谁要你报告这么详细了……坏蛋……宝贝……”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但江浩肯定听见了。晚风拂过,带不走丝毫热度,反而将她发间那股淡淡的、像阳光又像青草的清新气息,送到了他的鼻端。
江浩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用更低、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语气,说:“夏小晴,宝宝。”
“嗯?” 夏小晴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他又叫她宝宝了,用这样认真的语气。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好了。你也好好的。以后,不用再像照顾病人一样照顾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补充道,“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亲爱的。”
像现在这样,是哪样?是互相惦记,是彼此关心,是偶尔拌嘴,是自然而然的碰触,是脱口而出的、亲昵的称呼,是他在夜色里郑重地叫她“宝宝”,对她说“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亲爱的”。夏小晴的脑子因为这接连不断的、滚烫的称呼和他话语里的深意而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但她听懂了核心的意思。他在告诉她,病好了,翻篇了,她不用再背负着愧疚和补偿的心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希望他们回到……或者说,走向一种更自然、更平等、也更亲密的状态,就像现在这样,可以自然地称呼彼此“宝贝”和“亲爱的”,可以分享最细微的日常,可以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晚风轻柔,带着樱花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香气,拂过两人之间。宿舍楼的灯光和路灯的光晕交织,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相对静谧的空间里。远处的人声隐隐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夏小晴看着江浩。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某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心跳再次加速的情绪。她忽然想起他高烧昏迷时滚烫的手,想起他清醒后让她回去休息时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他靠在病床上苍白的侧脸,也想起他刚才伸手为她别发时,指尖那一点温暖,和他此刻口中那一声声让她心颤的“宝宝”、“亲爱的”。
所有的担忧、愧疚、后怕、心疼,以及这些天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又柔软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他这声声亲昵的呼唤和这番平静的话语,轻轻地抚平、理顺,然后妥帖地安放到了心底某个角落。不再沉重,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了一种温热的、踏实的暖流,缓缓地流淌过四肢百骸。
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也依旧失序,但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勇气,却悄然滋生。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至少不要像个被煮熟的虾子。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尽管脸还是红得厉害,眼神却不再躲闪。她抿了抿唇,忽然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很轻、但足够他听清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亲爱的宝贝。” 她把两个称呼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羞赧和甜蜜。
说完,不等江浩有任何反应,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帆布包,转身就跑,飞快地冲进了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明亮的灯火和喧嚣的人声里。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可微微踉跄的脚步,又泄露了主人内心的兵荒马乱。
江浩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晚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也似乎吹散了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平静无波的冰层,漾开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带着温度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让他在路灯下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他慢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上扬的弧度。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碰过她耳廓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和属于她的、淡淡的馨香。他慢慢蜷起手指,插回裤袋,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夜风拂过,带着暖意。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甜的梨子香气,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又像青草的味道。他走在灯光与树影交织的路上,步履沉稳,心湖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圈圈涟漪,正温柔地、无声地荡漾开去,久久不散。宝宝,亲爱的……这些称呼,在今天之前,或许还带着些试探和青涩,但经过这场病,经过这几日的守候与分离,再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从彼此口中如此自然地唤出,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像是隔在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纱,被这温柔的晚风和亲昵的呼唤,轻轻揭开了。
而此刻,冲进宿舍楼、一口气跑上三楼的夏小晴,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脑海里,只有那几个字在无限循环、放大、震耳欲聋——
宝贝……
亲爱的……
亲爱的宝贝……
他叫她宝宝,叫她亲爱的,还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对她说“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天啊……他把他们之间这种自然而然亲昵的状态,定义为“很好”。这个认知,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她心悸,更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巨大的幸福和甜蜜。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帆布袋柔软的面料里,却掩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和心底那如同春日初融的冰河、哗啦啦奔涌不息的、甜蜜的洪流。窗外,月色正好,樱花在夜色里无声绽放。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温柔而坚定地破土而出,在彼此一声声“宝贝”和“亲爱的”呼唤中,生根发芽,再也无法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