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年味在这个传统节日里，被最后地、象征性地聚拢了一下，又迅速地消散在渐起的春风和开学的忙碌中。校园里的节日气氛并不算浓，食堂门口象征性地挂起了几盏红灯笼，超市的冷冻柜里多了些速冻汤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课程依旧，作业依旧，图书馆里依旧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生，仿佛那个刚刚过去不久的、喧闹的春节，只是日历上一个遥远的标记。

江浩醒得比平时稍晚一些。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学习和工作，加上感冒初愈，身体终究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窗外天色是一种沉郁的灰白，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将远处的宿舍楼和光秃秃的树影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他没有开灯，在昏暗的晨光里静静躺了几分钟，感受着房间里暖气片低微的嗡鸣，和窗外雨滴敲打窗玻璃的、细碎而均匀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母亲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家里煮的芝麻馅汤圆的照片，白胖滚圆，盛在青花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配文是简单的：“元宵节，记得吃几个汤圆，团团圆圆。” 父亲在后面跟了个“注意身体”的表情包。他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汤圆的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出些许暖意，但他指尖冰凉，没有任何动作。最终，他只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询问家里的情况。团圆，这个词于此刻的他而言，像窗外的雨，带着湿冷的潮气，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他没有赖床，依旧在六点四十分准时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站在窗前看了看雨势。雨不大，但绵密，地面已经湿透。他沉默了几秒，从柜子里找出那件防水面料的深蓝色冲锋衣，套在外面，戴上帽子，出门。晨跑的计划没有因天气取消，只是路线调整为宿舍楼下的地下车库。空旷、潮湿、弥漫着淡淡汽油和灰尘味道的车库里，只有他单调而规律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耳机里依旧播放的英语新闻，隔绝了外面整个世界。汗水混合着车库闷浊的空气，贴在皮肤上，并不舒适，但能带来一种身体被充分使用的、疲惫的踏实感。

八点，食堂。节日的气息在这里稍浓一些，窗口上方挂着红色的、印着“欢度元宵”的简陋条幅，几个窗口排起了不长的队伍，是等着买现煮汤圆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芝麻混合的甜香。江浩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些队伍，径直走向他惯常的那个窗口，要了白粥、鸡蛋和一份清炒豆芽。端着餐盘，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脚步却微微一顿——那个位置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封面花哨的杂志。

他神色不变，端着餐盘转向另一个靠墙的空位。坐下，安静地吃完，对不远处飘来的、关于晚上哪里看花灯、哪个社团有活动的零碎讨论充耳不闻。汤圆的甜腻香气隐隐约约飘过来，让他想起了母亲发的那张照片。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上午的时间，他在宿舍度过。感冒初愈，他给了自己半天不安排高强度脑力活动的“假期”。但这假期并非休息，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填补。他整理了上周的学习笔记，将散乱的想法和问题归类；清理了电脑里冗余的文件；甚至将书架上的专业书按照使用频率重新排列了一遍。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秩序感，仿佛只有将周遭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内心某种无序的焦躁才能被暂时压制。

下午，他去了实验室。节日对这里没有任何影响。日光灯管发出恒定而冷白的光，几台高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是电子元件和灰尘的混合味道。导师和几个博士生都在，各自对着屏幕，表情专注。他被分配的依然是数据清洗和预处理的任务，庞杂、枯燥，但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细致。他戴上耳机，打开需要处理的原始数据集，开始与那些残缺的、格式混乱的、包含着大量噪音的数据搏斗。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将无序转化为有序，将杂乱梳理清晰。这个过程本身，对他而言，具有一种近乎冥想的、平复心绪的作用。世界被简化为逻辑、规则和不断被修正的错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需要被解决的、具体的问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实验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或是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讨论声，都被他耳机里的白噪音隔绝。直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项目组的群，导师发了条通知，提醒大家注意某个数据接口的更新，并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早点回去过节。

江浩的目光在“元宵节快乐”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他没有回复，继续看向屏幕。早点回去？回去哪里？宿舍是睡觉的地方，实验室是工作的地方，食堂是补充能量的地方。节日，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甚至因为他人可能的松懈，而显得效率更高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站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隔壁一个小会议室时，虚掩的门缝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似乎是几个留下来“加班”的师兄师姐，正围在一起，分享着不知谁带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汤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哎，今年食堂的汤圆还行，花生馅的挺香。”

“还是家里做的好吃……我妈非让我带了一袋过来，说应个景。”

“快吃快吃，吃完还得跑完这组数据……”

江浩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过。那些笑声和食物的香气，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模糊影像和气味，与他无关。他接满一杯热水，回到自己的位置。水很烫，透过纸杯传来灼人的温度，他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点有限的暖意，从冰冷的指尖慢慢渗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微信通讯录那里，一个红色的“1”。他本不想理会，但那个头像有些陌生，又似乎在哪里见过——是一个手绘的、笑眯眯的卡通汤圆，圆滚滚的脸上有两团红晕。他迟疑了一下，点开。

是夏小晴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江浩？”

头像旁边，显示来源是“通过群聊‘数据结构与算法分析（3-4班）’添加”。应该是班级课程群。他这才想起，上周课后，他似乎、可能、也许……随口提醒了她一句关于作业边界条件的事。

他看着那个卡通汤圆头像，和那简单的两个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微信联系人极少，除了家人、必要的课程群和项目组，几乎没有私人社交。这个突然的好友申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某种他刻意维持的界限。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拒绝，是最简单直接的选择。但……理由是什么？对方是同班同学（虽然不同班），是课友，而且申请理由看起来也只是确认身份。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不合情理。

最终，他按下了“通过”。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发来了消息。

夏小晴：【江浩同学？我是夏小晴。没打扰你吧？[笑脸]】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憨憨的、挠头的兔子表情。

江浩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字斟句酌，力求简短且封闭话题：【嗯。有事？】

夏小晴：【哦哦，就是想问你一下，上周数据结构课，教授最后布置的作业，第三题，你那天说的边界条件，是指……迭代终止那里，k 的取值上限 n 还是 n-1 吗？我推了几遍，感觉应该是 n-1，但参考答案给的提示有点模糊……[皱眉]】

后面附了一张她手写推导过程的照片，字迹不算特别工整，但步骤清晰，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困惑的歪头小猫。

江浩点开图片，放大，快速扫了一遍她的推导。思路大体正确，但在一个关键的循环初始值设定上，确实存在模糊地带，容易导致后续边界溢出。他之前提醒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n-1 正确。但起始 i 应从 0 而非 1 开始。你第二步的初始赋值，默认了 arr[0] 已处理，但循环条件若为 i < n-1，则 arr[0] 未参与比较。应调整。附图】

他附上了一张自己刚刚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的、更严谨的初始条件和循环边界设定，用手机拍下发过去。没有一句废话，直指问题核心。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片刻。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显示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大大的、眼睛发光的崇拜表情。

夏小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太感谢了！！！[跪谢][跪谢] 你一说我就明白了！大神果然是大神！[抱拳]】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那个……元宵节快乐！虽然好像说晚了点……你今天吃汤圆了吗？】

话题跳跃得有些突然。江浩看着“元宵节快乐”和“吃汤圆了吗”这几个字，沉默了片刻。实验室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最终还是打字回复，依旧简短：【同乐。没有。】

夏小晴：【啊，我也没吃，食堂人太多了，懒得排队。我们宿舍自己用小锅煮了，芝麻馅的，还行。你要不要来点？我们煮多了[捂脸]】

后面又是一个“送你汤圆”的可爱动画表情。

江浩的眉头这次明显皱了起来。他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分享食物，尤其是这种带着节日象征和私人性质的食物，显然超出了他认为的、普通同学（甚至还算不上熟识）之间的社交界限。而且，去女生宿舍？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回复得很快，也很干脆：【不用。谢谢。】

发送出去后，他似乎觉得过于生硬，又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也为了彻底结束这个话题：【在实验室。】

夏小晴的回复隔了一小会儿才来：【哦哦，在忙啊。那好吧，不打扰你啦。再次感谢大神指点！[抱拳] 作业有救了！[转圈]】

后面跟着一个“溜了溜了”的卡通小人跑开的表情。

对话到此结束。江浩看着那个重新暗下去的对话框，将它取消了置顶（系统默认新消息会短暂置顶），然后关掉了微信。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那些待处理的数据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从未发生。

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来自手机屏幕那端的、属于年轻人的活泼气息，和那个卡通汤圆头像带来的、与这冰冷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幼稚的暖意。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无用的感知驱逐出去。汤圆，节日，同学间随意的分享和感谢……这些都属于另一个，他不再参与，也无意融入的世界。

他需要处理的，只有眼前这些亟待清洗的数据。

上海，元宵夜。

细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透着些微暗红的黛青色。城市华灯初上，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着节日的喧嚣和霓虹的光晕。外滩肯定人山人海，城隍庙的元宵灯会想必也是摩肩接踵。但复旦大学校园里，节日气氛要内敛许多。宿舍区偶尔能听到零星的笑声和隐约的音乐声，主干道上挂着些应景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团团暖红的光晕。

林沐雪没有出去。下午，她和室友周婷、李薇薇一起去采访了“古琴社”的社长——一位中文系大三的学长。采访很顺利，学长学识渊博，谈吐文雅，对古琴文化和社团的传承充满感情，也坦言面临着成员稀少、场地有限、曲高和寡的困境。她们记录了很多素材，也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回来时，路过南区一条小街，看到有卖手工汤圆的小摊，周婷提议买点回去煮，算是过节。林沐雪也买了一小份，是传统的黑芝麻馅。

此刻，宿舍里弥漫着糯米煮熟后特有的、温暖的甜香。小小的电煮锅里，白胖的汤圆在滚水中沉浮。周婷和李薇薇正挤在电脑前，看下午拍的视频片段，不时讨论着剪辑思路。林沐雪端着水杯，站在阳台门口，望着楼下被灯笼映红的、湿漉漉的地面，和远处教学楼星星点点的灯光。

手机在她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和沈佳怡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沈佳怡发来的，一张照片。不是南京的灯会，也不是美食，而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铁口，光影处理得很棒，匆匆的人流被虚化，只有一个背着画板、仰头看指示牌的侧影是清晰的。配文是：“今天写生作业，挤死了，但捕捉到一个迷茫的小哥哥，哈哈。猜猜我在哪里？”

林沐雪看着那张画，笔触流畅，动态感很强，能看出沈佳怡扎实的功底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回复：“画得真好。地铁站？南京南？”

沈佳怡几乎是秒回：“bingo！猜对一半，是新街口！人巨多！不过看到好多好看的小姐姐【色】。你干嘛呢？吃汤圆没？”

“刚和室友采访回来，买了点，正准备煮。” 林沐雪打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没出去玩？元宵节呢。”

“玩啊，晚上和社团几个姐妹约了去夫子庙看灯，估计要被挤成照片【笑哭】。先填饱肚子，学校门口随便吃了点。你记得吃汤圆啊，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林沐雪看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收紧。杯子里热水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过来，有些烫。她转身走回室内，将水杯放在桌上。周婷正好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沐雪，快过来，汤圆好啦！尝尝我挑的这家，据说馅儿特足！” 周婷热情地招呼。

“来啦。” 林沐雪应道，拿起自己的小碗，舀了两颗。汤圆白白胖胖，躺在清汤里，咬一口，软糯的外皮破开，里面香甜滚烫的黑芝麻馅流淌出来，瞬间盈满口腔。是熟悉的味道，和家里母亲做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怎么样？好吃吧？” 李薇薇凑过来问，嘴里还含着一颗，说话有些含糊。

“嗯，好吃，很香。” 林沐雪点点头，慢慢咀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喉咙，却似乎在心口某个地方，打了个转，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微微的、带着暖意的涩。

“咱们今天采访的素材我觉得够用了，学长讲得真好，就是有点……悲壮？” 周婷一边吃一边说，“感觉他们是在守护着一种很美，但可能快要消失的东西。”

“所以才要做这个选题啊，让更多人看到。” 李薇薇说，“我晚上就把初步的文稿框架弄出来。沐雪，你拍的那些特写镜头挺好的，可以用在开头。”

“好，我回头把照片和视频素材整理一下发群里。” 林沐雪应道。她吃着汤圆，听着室友们兴致勃勃的讨论，心里那点细微的涩意，渐渐被眼前具体的事情冲淡了些。是的，选题，采访，文稿，剪辑……这些是真实的，需要投入精力去完成的。那些远在别处的、无法触碰的人和事，不该，也不能，再占据她太多的心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佳怡，这次发来一张人头攒动、灯火璀璨的照片，明显是夫子庙灯会现场，光影流离，热闹非凡。配文是：“人从众𠈌……但灯是真的好看！给你直播！【图片】【图片】”

林沐雪看着照片里那张灯结彩、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喜庆和喧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能想象沈佳怡挤在人群里，一边抱怨一边眼睛发亮地到处看的样子。她回复：“注意安全，别被挤丢了。玩得开心。”

放下手机，碗里的汤圆已经吃完，连汤也喝了几口，身体暖了起来。周婷和李薇薇还在讨论着采访稿的细节，时不时爆发出笑声。宿舍里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还未散尽，窗外是校园静谧的夜色，和被红灯笼染上一层暖意的湿漉漉的地面。

这是一个平常的，甚至有些温馨的元宵节夜晚。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在复旦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有可爱的室友，有正在进行的、有意义的工作，有远方朋友分享的热闹。她应该感到满足，感到踏实。

林沐雪收拾好碗筷，走到水池边清洗。水流哗哗，冲走了瓷碗上残留的甜腻。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水珠的、平静的脸。是的，她在这里，在新的生活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那些过往，无论是温暖的，还是冰冷的，都已经被留在身后，被时间，也被她自己的选择，隔绝开来。

只是，在低头擦拭碗碟的瞬间，她眼前似乎飞快地闪过一幅画面——很多年前的某个元宵夜，在北方小城自家狭窄但温暖的阳台上，她和弟弟抢着碗里最后一颗汤圆，母亲笑着嗔怪，父亲在一旁看着晚报，窗外是零星的、远远传来的鞭炮声。汤圆是花生馅的，弟弟最爱吃，总是吃得满嘴都是……

画面闪得很快，快得像一个错觉。她甩了甩头，将碗碟放好，转身加入室友的讨论。那些关于“古琴社”传承困境的话题，关于如何剪辑视频更能打动人心的话题，重新占据了她的思维。

阳台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倒置的星河，闪烁着冷而远的光。宿舍里的灯光，是这片星河中，微小而确定的一颗。她在这里，这就够了。

至于另一片天空下，那个人，是如何度过这个元宵节的，是否吃了汤圆，是否看到了月亮或灯光……这些念头，被她连同碗里最后一点洗碗水的泡沫，一起冲进了下水道，无声无息，不见踪影。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杭州，细雨早已停歇，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轮朦胧的、毛茸茸的月亮，孤独地悬挂在湿冷的夜空里，光芒黯淡，仿佛也沾染了人间挥不去的水汽。而浙大校园某个实验室的窗前，一个身影刚刚关掉电脑，熄了灯，沉默地走入那片清冷的、泛着雨后泥土腥气的夜色中，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下，没有来自任何人的、关于节日或汤圆的问候。只有远处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窗户，和路边湿漉漉的红灯笼，倒映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温度。